主笔　赵恩霆

　　“我现在不会建议自己的孩子去美国接受教育或在那里工作。”5月15日,德国总理默茨在该国南部城市维尔茨堡说出这番话时,赢得现场观众的热烈掌声。他还表示:“我是一个很欣赏美国的人,但现在我(对美国)的欣赏不会继续增长了。”

　　在这之前,默茨曾在4月底与中学生座谈时直言不讳地批评美国,称其“正在被伊朗领导层羞辱”,美国既无法迅速结束战事,又“在谈判中拿不出有说服力的战略”。

　　这位德国总理对美态度的转变,很大程度上缘于伊朗战事。今年2月底美以对伊朗发动大规模军事打击后,默茨迅速在3月3日到访白宫,在与美国总统特朗普的会晤中,默茨表态德国不会参与对伊朗的军事行动,同时呼吁避免无休止的战争。

　　在那次会谈期间,特朗普公开批评西班牙不允许美军使用该国军事基地参与对伊朗的军事行动,而默茨并未当场声援西班牙的做法招致欧洲盟友批评。尽管德国方面声称默茨在会谈后私下向特朗普表达了对西班牙的支持,但西班牙仍然对默茨十分不满。

　　默茨是美以伊战事爆发后首位访美的外国领导人,过去一年多来,默茨一直努力加强与特朗普的互动,被认为与特朗普保持了良好关系。但随着伊朗战事影响外溢,导致全球能源价格飙升,进一步加剧了德国等欧洲国家的能源危机和经济困境,最终促使默茨等一些欧洲国家领导人对美态度的转变。

　　2023年和2024年,德国经济连续两年出现负增长,即便在2025年实现了正增长,增长率也仅有0.2%。这意味着德国经济复苏依然十分脆弱,而中东局势动荡导致能源价格大幅波动,加剧了包括德国在内欧洲国家经济的不确定性。

　　对于默茨的批评,特朗普自然不会听而不闻,他立刻回怼称默茨“无能”,要求他先“管好自己那个破败的国家”。不久后,五角大楼宣布至少从德国撤军5000人,包括与“战斧”巡航导弹有关的营级部队。不仅如此,特朗普政府还威胁将欧盟输美汽车关税从15%提高至25%,显然主要是冲着德国汽车产业来的。

　　实际上,俄乌冲突爆发以来,美国增加了在波兰等北约东翼的军事存在,此番撤出的部分驻德美军也被爆可能会部署到波兰。但种种迹象表明,从德国撤军只是美国缩减驻欧军队的一步,五角大楼近日证实,驻欧美军规模将恢复到2021年的水平,据称这是对美国在欧洲兵力部署态势进行全面、多层次评估后的结果。

　　基于此,美国防长赫格塞思已下令,取消美陆军一骑兵师第二装甲旅级战斗队原定在波兰为期9个月的轮换部署。这支部队驻扎在美国得克萨斯州胡德堡,编制超过4000人,原定轮换至欧洲,接替第一骑兵师第三装甲旅级战斗队。此前,该支部队抵达欧洲的先遣队成员和在运装备已接到指令返回美国。

　　之所以叫停轮换,缘于五角大楼已决定将美军驻欧洲的旅级战斗队总数从4个缩减至3个。有分析认为,这也是特朗普政府有意“惩戒”那些对美国军事打击伊朗行动不够支持的欧洲盟友。

　　美以伊战事爆发后,英国一度拒绝美军使用印度洋的迪戈加西亚基地参与对伊朗的军事行动,即便后来“开绿灯”,也始终与美军行动保持距离；法国限制美军战机过境其领空、西班牙对美军关闭领空和军事基地、奥地利拒绝美军使用本国空域；意大利明确拒绝美军执行对伊朗打击任务的战机使用西西里岛的基地,同时拒绝在没有联合国授权情况下参与霍尔木兹海峡的相关军事行动。

　　欧洲多国集体对美国说“不”,折射出欧洲国家对美国单边主义外交的集体警惕。长期以来,美国试图将欧洲盟友与自身全球战略绑定,要求盟友无条件配合单边行动。而欧洲各国愈发注重战略自主和自身利益,不愿再充当美国地缘博弈的附庸,在重大国际议题上寻求自主外交空间。

　　作为坚定的“大西洋主义者”,默茨在批评美国的同时,也试图修复与特朗普政府的关系。5月15日当天,他就与特朗普通了电话,讨论了伊朗战事和乌克兰问题等议题,并表示德国不会参与美国对伊朗的军事行动。按照默茨的说法,那次通话是一次“愉快的交谈”。5月22日,默茨再次与特朗普通话,双方同意保持密切沟通,近期将继续开展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