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中国经济导报）

转自：中国经济导报

本报记者 | 张守营

    时值《中华人民共和国民营经济促进法》实施满一周年，税收法治作为营商环境的“晴雨表”，如何为民营经济“鼓劲撑腰”备受瞩目。一年前，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法学院教授汤洁茵曾撰文强调税法与民营经济发展的密切关系。一年后的今天，汤洁茵教授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从“同向而行、共同发力、成果斐然、未来可期”四个维度，勾勒出过去一年税收法治护航民企的全景图。

宏观之变：从“被动管理”到“主动服务”

    “这一年间，最显著、最积极的变化，可以概括为主动服务、政策直达、公平执法。”汤洁茵教授开门见山。她观察到，税收法治环境正从过去相对刚性的管理，转向主动对接民营企业需求，通过精准推送和规范执法，让“平等对待、公平竞争”的原则不再停留于纸面。

    税法的“确定性”是汤洁茵教授长期呼吁的关键，它直接关系到民营企业的稳定预期。她认为，过去一年最突出的发展便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法》自今年1月1日起正式施行。“增值税作为第一大税种，其法治化意义重大。”

    她解释道，为确保新法落地，财政部、国家税务总局密集出台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法实施条例》等一系列配套规范，使条文更具可操作性。例如，《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法》第9条规定部分商品和服务适用9%的税率，国家税务总局随即发布了《适用9%增值税税率货物范围注释》，进行详细列举。“纳税人通过这个注释，对自身销售货物能否适用9%的税率，能一目了然。”

    同时，税法体系内部的协调性也取得关键突破。汤洁茵表示，《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法》实施后，以往有形动产销售与营改增后纳入课税范围的服务、不动产销售之间形成的“规则割裂”和大量不一致规定，已基本随着税制统一而被消除，这极大降低了企业的合规风险。

    在立法参与度上，民营经济的声音正被更多地倾听。汤洁茵以去年《税收征收管理法修订草案》征求意见为例，指出相关部门不仅组织了专家学者咨询会，还专门为网络经济平台、互联网公司等民营经济组织安排了座谈会，部分头部互联网公司更是提交了书面意见，体现了程序上的深度参与。

    为降低企业守法成本，政府部门还在体系清理上做“减法”。汤洁茵特别提到，2025年12月，国家税务总局联合多部门发布的《企业注销指引（2025年）》，系统汇编了经营主体退出的全部涉税规范，极大地便利了纳税人。

政策落地：从“纸面”到“账本”的获得感与挑战

    谈及公平竞争审查，汤洁茵认为，该机制是一种事前预防机制，旨在评估拟出台政策排除、限制竞争的可能性，这一机制在审查标准、评估机构选择和审查结果的约束力方面均有待完善。

    在让小微企业切实享受优惠方面，进步是实在的。“能免则免”的资料提交、从审批制到备案制的程序简化，都切实降低了享受优惠的成本。汤洁茵特别点赞了2025年底多部门联合推动的“高效办成一件事”改革，通过“一次办”“一网办”，让创业者和经营者充分享受服务便利，真正打通了“最后一公里”。

    面对一些地方过去存在的违规承诺被撤销问题，汤洁茵开出了“药方”：“最关键的一步棋是加强税收司法。”她强调，这要求法院具备独立性和专业性，去裁决是否存在“可保护的信赖利益”。她同时呼吁，清理历史遗留问题时，必须设置更清晰的过渡期和补偿机制，“政府违规的不利后果不应全由企业承担。可信赖的政府是良好营商环境的核心要素，‘民乃税之源’，唯有如此才能避免企业外流，增强投资信心。”

执法优化：迈向“无事不扰、有求必应”的平等规范

    执法是否“一把尺子量到底”，是民营企业关注的焦点。汤洁茵介绍，国家税务总局正通过发布“轻微不罚”清单、针对《互联网平台企业涉税信息报送规定》等新规制定全国统一裁量基准等方式，推进严格规范公正文明执法。同时，税收审计作为财政监督的重要一环，也在监督税务机关平等执法、及时纠正不当征税行为方面发挥着日益重要的作用。

    对于“非接触式”办税和数据风险筛查，汤洁茵认为这是“双刃剑”。它们在提高效率、减轻企业负担的同时，也存在导致执法僵化、片面依赖数据线索的风险。“数据风险筛查只能作为发现线索的方式，绝不能完全替代实地核查。执法必须建立在证据确实、充分的基础上。”她强调。

    在权益保障方面，响应机制正变得更加高效。国家税务总局要求针对小微企业诉求，一般在5个工作日内办结。浙江湖州等地创新“税商”协作，推行诉求分级处置模式，做到“件件有落实”。上海等地推行的税收事先裁定机制，更让企业能在事先明确特定复杂事项的税务处理，从而稳定经营预期。

    “税法确定，企业安心；税收执法有温度，企业创新有动力；税收司法专业化，企业权利有保障。”汤洁茵最后用这样一句话总结了税收法治护航民营经济的理想图景，也道出了广大经营主体的共同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