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工人日报)
李晓东的散文集《黄土窑 黑沥青》(浙江少年儿童出版社)是一段回首童年、记录成长的心灵书写史。他以孩子的视角,依托其故乡和矿区两类截然不同的生活场域,从细小处入笔,娓娓道来,将农业与工业两种反差较大的社会形态诗意般描摹。
黄土窑和黑沥青是李晓东最初接触纷繁世界的两项代指,“黄”和“黑”是那个时代物质匮乏而单调的印记,却也是涂抹不掉的最真实又深沉的底色。所谓底色,是那种欢快的,不带掩饰扑面而来的童真、童趣和童心。
李晓东20世纪70年代出生,整个童年和少年居住在老家太行山武乡县的小山村,以及父亲工作的潞安矿务局五阳煤矿,寒暑假常在两者之间像候鸟一样来往穿梭。无论是在乡下,还是之后融入煤矿圈子,李晓东始终有一颗无拘无束的天真之心,他调皮、爱动,又乐观、率性,身旁无时无刻不充斥着趣味。《黄土窑 黑沥青》便是对这些过往的深情凝视,他的笔触轻盈而灵动,他的细节饱满又生动,立体、鲜活、传神地展现给每一位读者。全书共分三辑41篇,每一篇都蕴含着怡然的情趣,随手一翻,字里行间皆有他对事物细致的观察和诚挚的热爱,以至于像我这样与他有类似经历的读者,不由发出会心一笑。
试举两例,《手知道答案》写孩子们偷吃核桃的乐趣,“许多男孩子的手都乌黑,而且怎么洗也洗不干净,成为做坏事的最有力证据,屡屡挨打。”皆因核桃皮上有无色的汁液,剥核桃去皮时汁液沾染到手上,起初是淡淡的嫩黄,随之颜色越来越深,变得乌黑起来,但孩子们依然乐此不疲,还摸索出打开核桃的三种方法:石头砸、脚踩、刀子剜,不惜轮番上阵,憨态跃然纸上,又会勾起多少人悠远的回忆。《我的工业风百草园》则是作者搬到矿上以后的趣事,矿区建筑多为砖混结构,辅材主要是水泥和沥青,在这两种灰、黑、脏的建筑材料上,一帮同学找到了独属于他们的狂欢方式。作者借用鲁迅先生的“百草园”命名他们的基地为“工业百草园”,同学们驰骋在灰尘飞扬的水泥仓库,因偶然发现钢珠兴奋不已,为找到更多钢珠把双手抓成水泥灰色,一副无忧无虑其乐陶陶的样子。
所谓光泽,是那种文字与段落之间透露出来的自信、阳光和洒脱。黄土窑结实、厚重,黑沥青黏稠、坚硬,这些东西的属性和特质在李晓东的笔下表现得淋漓尽致。当然,透过现象看本质,借助作者的叙述,我们能感受一个孩童从稚气逐渐走向稳健的心路,亦能感知一个家庭从农村逐步靠近城市的进程。细细思量,这何尝不是我们身处这个大时代风云变幻的一道缩影、一种见证和一场思考。李晓东的讲述以小事见长,不拘泥于形式,有感则发,有情则抒,往往又能收到小中见大的效果,碰撞读者神经末梢的触感,营造出“大河奔腾向前涌”的气象。
再举两例,《窑洞》一文立足黄土高原独有的穴居建筑方式,畅忆孩提时期与弟弟妹妹及老鼠同居的有趣场景。然而作者并没有简单地囿于情景的再现,而是深入挖掘“窑洞”文化背后的乡愁与理想,从打窑洞最初的选址,到施工起来的工艺工序,再到后面装修的布局流程,窑洞的样貌于文本中被一帧一帧还原修复。《煤矿工人的春节》回顾了春节前后工人们格外欢欣的生活图景,大家辛苦劳作了一年,临近春节,矿上要为矿工发放诸如米、面、油之类的福利。直到正月初六复产,矿上还会派客车挨家挨户把大家拉回,在食堂安排一顿丰盛的大会餐。时至今日,矿山振兴,家家户户都有了私家车,接送工人的惯例早已废止,但春节福利只增不减,那些久远的沸腾场面仍在心头时时萦绕,激励着更多新时代的矿工奋发向上。
无疑,《黄土窑 黑沥青》是一部优秀的作品,它的底色与光泽,既映射过去,更启迪当下,照进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