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成文
一个“野”字,注定了这种植物的生长环境。春末夏初,田野万物滋长,躲在田埂边、荆棘丛的野豌豆,也踏着渐增的温度悄然结荚,逐步饱满。
母亲总爱回顾困难时期的那几年,房前屋后和坡地荒岭一片荒芜。一天中午,父亲满身汗水地踏进土坯房,将布包交给正在灶屋徘徊的母亲。野豌豆!母亲眼中燃起希望,这是家里第一次吃野豌豆,那段日子里,它成了名副其实的山珍海味。父亲坐下来,细心剥开豆荚,让瘦小却饱满的豆粒聚在土碗里。母亲手巧,将这些野豌豆粒,和着从舅舅家拿回的一点大米,熬煮成一大锅豌豆粥。一家人省吃俭用,硬是熬过了艰难的两天。
童年的农村孩子没啥玩具,吹野豌豆便是一大乐趣。那时,在路边野地寻觅到饱满未炸开的豆荚,掐去两端,取出豆粒,放在嘴里用劲一吹,悠长的声音便会响起,惊扰了草丛中一群雀鸟,那种欢快是难忘且温馨的童年记忆。一个远房叔叔吹野豌豆的技术颇高,他双手弓成喇叭状,靠近嘴边,那些流行的曲调便开始游移在手指间。我们围着他,都想学学他这手艺。叔叔年纪比我大不了多少,也是一个淘气孩子,他家喂了一头水牛,每天需要吃很多青草才能填饱肚皮,割牛草便是叔叔的责任,可他几乎不用挥舞镰刀。太阳爬到当空,叔叔的背篓里还无一把青草,他对着我们大声说:“想学吹野豌豆的,一人五把青草。”我们都想学手艺,哪怕饥肠辘辘,也要割青草送去。不一会,叔叔的背篓壮实了,脸上笑开了花,开始传授吹野豌豆绝技。很快,空旷的田野里,响起了我们或高或低的乐曲。
上个周末,和妻驱车前往一露营地,我们只在河滩随意走动。这时,一蓬野豌豆不经意间映入眼帘。妻从后备厢拿出塑料袋,我们小心翼翼选择那些外壳饱满且还没有裂口的野豌豆,在水里冲洗干净,放入自带的户外锅里煮,几分钟便熟了。手抓野豌豆,放一粒入嘴里,一阵咀嚼,那种清香在我嘴边缭绕了许多时光。
一日与邻居老杨在滨江路散步,我顺手扯了一把野豌豆。退休前是市级医院中医的老杨当即科普其药用价值:野豌豆可补肾调经、祛痰止咳,还能镇痛、止血、降血压,主治神经性头痛、牙痛和胃痛等。我受益匪浅,想不到这不起眼的野豌豆,竟还有如此奇特药效。更希望有朝一日,它能褪去那抹“野”气,安稳地走进寻常百姓的餐桌之上。
(作者系重庆市作协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