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功俊
自古以来,黄河以波澜壮阔的自然景观闻名于世,黄河口更是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生动见证。作家郭立泉创作的生态散文集《黄河口草语》,恰似一把神奇的钥匙,为我们打开了通往故乡记忆深处的大门,让我们于草木间寻回那个早已尘封的故乡。
这部书以“沿着草木的叶脉回乡”为核心主题,为黄河口70余种野菜、野草立传,其中“菜部”35篇、“草部”28篇。郭立泉以其一贯的温润笔触,将故乡草木的前世今生娓娓道来,文字细腻丰富、饱含诗意与温情。
何为草语?书中写“灯笼草”的字句,是最好的诠释:它“是大地上模糊的灯盏,照亮我漫漶的归乡路”,是“泪光朦胧中,弥漫在灯笼草里的烟愁”,是“隐约传来小芹幽幽的歌声”。于作者而言,灯笼草不再只是洛神珠、酸浆、马虎铃铛这些学名与俗名,更是萦绕心间的幽幽乡情,是记忆中触手可及、却再难落脚的故土;篷子草也不再仅是“菊科飞蓬属植物”的冰冷定义,更寄寓着“没有严格意义上的故乡”的怅惘。虎尾草、麦子、菟丝子……每一次动情书写,皆是作者与草木的命运相融。草木间映现的,不仅是童年的故乡,更是历经岁月沉淀的如今的自己。
“每一株植物对我而言都是一部心灵史。那些鲜活的、沉静的、翠绿的、鲜红的、明丽的、黯弱的、深邃的、浅淡的、峥嵘的、柔美的草木,豆子般散落于河子西的原野上,或昂着首,或勾着头,款款向我走来。”这些文字裹挟着黄河口原野的清新气息,伴着河海交汇的自然合鸣,生动感人,直抵人心。仿佛站在黄河口的土地上,便能嗅到河子西野花的淡淡清香,望见河子西百草的葳蕤丰茂。作者笔下的植物犹如灵动的精灵,曲曲菜的仁厚、婆婆丁的清丽、打碗碗花的娇美……皆是黄河口人心中独有的钟爱。一株植物就是一盏灯,一代代黄河口人,便在这些草木的光亮里生生不息。为了更透彻地读懂这些草木,作者翻阅了《诗经》《本草纲目》等古今植物典籍,这份用心,让读者在欣赏草木之美的同时增长见闻,也让《黄河口草语》这部书兼具极高的研究价值与收藏价值。
翻开书页,让字里行间那些熟悉的苦菜、灰灰菜、蚂蚱菜、扫帚菜……唤醒心底尘封的故乡记忆。“一到灾年,苦菜和曲曲菜、黄蓿菜、扫帚苗就成了填饱肚皮的主食。娘曾把苦菜焯水,攥干苦水,再拌上高粱面蒸窝头。它成了困难日子里的‘救命菜’。剜到筐子里便是菜,吃到肚子里就是食儿。”如今,这些野菜早已走入寻常生活,成为舌尖上的别样美味。“洗净的荠菜微焯,切三刀备用;锅也不用炝,清水青菜,蛋花淋之,点几滴香油、些微精盐。蛋黄荠绿,清气袅袅,一股春天的味道。”这般细腻的描摹,读来仿若亲尝,满口皆是春日的鲜润与生活的温情。
作者以平等的视角看待每一种植物。他笔下的菟丝子,虽以寄生缠绕的方式生存繁衍,被视作植物中的“异类”,但作者从未以人类的道德标准苛求它。万物皆有灵,菟丝子善借外力,将生存的智慧发挥到极致,在天地间不断繁衍。读着作者的文字,觉得每一株草木都带着欲说还休的温情。正如书中所写:“春风又一次拂过黄河口大地。草桥沟两岸,野菜们开始争相登场。荠菜、茵陈、婆婆丁、泥胡菜早早钻出地面。而我最想吃的曲曲菜,却是‘千呼万唤始出来’。荠菜已经吃了半个月,红嘴香椿也能采第一茬时,它才小心翼翼地探出两个小芽来,聆听这个爱恨交织的世界。”
《黄河口草语》通篇像一曲顽强的生命赞歌,书中描摹的草木品类繁多,它们于黄河口的恶劣环境中扎根生长,尽显生命的不屈与韧性。在这部书的文字背后,藏着作者对远去乡情的不舍,对当下黄河口生态保护的关注,以及对人与自然关系的深刻思考。正如作者所言:“认真地描摹这些草木,本身就是对一草一木的敬重和感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