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玉成

如流水般的时间让母亲离开我已整整五年。那始终笑意盈盈、利落果决的母亲，自有她的如愿与失意。

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吹来的改革开放春风让我们有了高考的机会，但那时读书的氛围还不浓，很多人心里想着“时间就是金钱”。母亲却一直不让我们停学。有一次，一个邻家婶婶摇着扇子，晃晃悠悠地经过我家门口，随口说道：“还让你三个儿子读书啊？赶快让他们退学赚钱，这样下去他们老婆都找不到的。”只听母亲劈口回道：“赚钱急什么？以后赚钱机会有的是。别看现在读书没用，以后总归会有用的。”我们兄弟只能继续上学。哪知哥哥不愿意了。一天，他吃过早饭没有动静，母亲问道：“今天不是要上课吗？”哥哥说：“我不想读了。”母亲一听火冒三丈，厉声道：“你敢！”那神态吓得在旁边想摸鱼的我一溜烟背着书包跑了出去。

1982年，我和哥哥同时考上大学；四年后，弟弟又如愿考中，我家因此成了远近闻名的三个儿子都是大学生的家庭，江苏人民广播电台专门对此进行了报道。

20世纪80年代中期起，商品经济的浪潮一浪高过一浪。儿子如愿上了大学，母亲动起了创业的脑筋，想办个幼儿园。母亲说，高考制度恢复了，大家都会越来越重视教育，对小孩子的培养教育会有很大需求，我们听了都觉得很有道理。母亲是个天生会教小孩的人，她虽然只读了几年书，却能唱会跳，诗词歌赋往往张口就来。担任过代课教师的母亲，在当地有很高的威望，村民们都亲切地叫她“缪老师”。

哪知父亲不答应，父亲说：“你开幼儿园要几万块钱，家里没有这个钱。”母亲可能知道父亲已辛辛苦苦积累了一点钱，只是不肯给她，就循循善诱说，她赚到钱就还给父亲，父亲还是不答应。这下母亲火了，声音大了起来，“你就是怕事，胆小鬼”之类的话都说了出来，父亲好脾气，任你怎么闹，就是捂紧口袋不放手。我不理解父亲怎么不支持母亲呢？这说不定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多年后，成了父亲的我才明白做父亲的不容易。他是一家之主，养家糊口的压力都在肩上，三个儿子读大学、工作、结婚，就像三座大山，那微薄的积蓄派不了大用场，但毕竟也是钱，来之不易的钱。

理解了父亲的不易，我们兄弟更努力了。一直拿不到钱的母亲，慢慢泄了气。

过不多久，家旁边一家民营幼儿园开张了，红红火火的。招生规模不断扩张中，母亲常对父亲说：“都是你，要不这就是我的事业！”不管母亲怎么说，父亲就是默默不语，他看到成为大学生、逐渐有了出息的儿子，把母亲的失意深藏在自己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