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信这高原上的风会越刮越暖，也相信这清明会越来越清朗。无火的清明，情意依旧浓。

老家屋后的山上，阳坡的花椒树迫不及待地吐出嫩绿的新芽，阴坡的积雪还在慢慢消融。时令已至清明，黄土高原的春，在一阵阵的微风中缓缓展开，万物渐渐苏醒。

作为一名消防员，每逢清明，我便多了几分牵挂。“爸，今年清明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去祭扫？最近风大，可不能烧纸，危险得很。”我在电话里嘱咐父亲。“放心吧，这两年我都是提前买纸花，往墓前一插，不用点火，好看又安全。”电话那头，父亲的声音带着乡音，让人听了亲切又踏实。

我和父亲聊起多年前的那个清明。那时我还在上初中，老家清明节扫墓烧纸可是雷打不动的规矩。在大家的潜意识里，坟圈里的火烧得越旺，去世的祖先越高兴。

那年清明，父亲和几个叔父正在墓前烧纸，离我们不远的田间突然冒起浓烟。“糟了，是下面那家烧纸跑火了。”他们抄起铁锹就朝冒烟的地方跑去，我们几个小辈跟在后面。

借着风势，短短几分钟，火苗就蹿起几丈高。那家人吓得脸色发白，手足无措。所幸在附近祭扫的村民听到动静陆续赶来，大家齐心协力，用铁锹拍、用土埋、用树枝抽打，才将火扑灭。即使这样，火还是烧死了几棵花椒树。

“亏得大家帮忙，不然会烧死更多花椒树，那就闯了大祸了。”跑火那家人羞愧难当，挨个给大家递烟致谢。事后，村干部找了那家人，让他们赔偿烧死树木的损失。那点赔偿算不得什么，但那份愧疚和教训，却深深印在了当时在场的每个人心里。

这些年，老家由原先种植小麦等传统农作物转向种植花椒树和苹果树等经济作物，花椒树成了乡亲们的“致富树”。一棵花椒树从栽下到盛果期，要好几年工夫，一枝一果都是大家的心血，谁舍得让一把火把它们糟蹋了？每到清明，乡亲们便会在村里的“相亲相爱一家人”微信群里互相提醒防火。村干部更是用直白的话叮嘱乡亲们：“明火烧纸，引发火灾，是要坐牢的。”刚开始还有人嘀咕，说老规矩怎么说改就改。可日子久了，大家发觉，纸花照样能表达心意，还不用提心吊胆。于是，明火祭扫的习惯一去不复返，纸花祭扫蔚然成风。

黄土高原的春天来得慢，去得也慢。可再慢，该来的总会来。就像这清明，该变的也都在变。电话里，父亲说得笃定：“放心吧，现在基本上没人烧纸祭扫了。”我自然相信父亲，但是出于职业本能与责任，我还是多叮嘱了几句。我相信这高原上的风会越刮越暖，也相信这清明会越来越清朗。无火的清明，情意依旧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