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7例捐献者郑林(右)与第800例捐献者朱彤(左)在抽血采集时一起碰拳,相互鼓励打气
第796例捐献者秦峰(右)与第798例捐献者田宇豪(左)正在进行造血干细胞采集 本版摄影 本报记者 徐程昨天下午,两袋造血干细胞混悬液,安静地躺在专用运输箱里,随飞驰的高铁一路北上。窗外是飞速后退的原野;窗内,红十字会志愿者的手,始终稳稳地护着那个小小的箱子。
箱子里装着的,是上海捐献者的“生命种子”。在千里之外的北京,无菌舱内,素不相识的患者正透过玻璃,等待着这袋来自申城的珍贵礼物。
当天,上海5位青年志愿者同时完成了捐献,上海红十字造血干细胞捐献也正式突破800例。从早晨采集、下午启程,再到深夜送达,本报记者跟随市红十字会工作人员,独家记录一份份大爱奔赴“生命之约”。
【采 集】
昨天早晨7时30分,海军军医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上海长海医院)采集室内灯光明亮,捐献者们安静地躺在床上。血液从他们体内缓缓流出,经过分离机,又被输回体内。机器发出嗡嗡的轻响,像是在替他们说出那些未曾出口的祝福。
第800例捐献者,是来自上海米哈游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朱彤。她既是一名设计师,也是宝山蓝天救援队的一名志愿者——常年参与各类应急救援活动,挽救生命早已成为刻在她骨子里的信念。2020年,参与社区无偿献血时,她主动留存血样,成为了一名造血干细胞捐献志愿者。
另一间屋子里,第796例捐献者是本报曾经报道过的上海戏剧学院老师秦峰。这位木偶专业教师在复旦大学附属儿科医院参与青年志愿服务长达15年,带领同学们为住院患儿带去精彩的木偶表演,用艺术的力量抚慰病痛、传递快乐。
5位捐献者,都曾经帮助过很多人,但从来没有像这次这样——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他在哪里,但身体里的某一部分,马上就要去帮助他。
下午1时许,历时数小时的采集顺利完成。
【护 送】
还有3位捐献者,分别是第797例市公安局宝山分局民警郑林、第798例毕马威华振会计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员工田宇豪和第799例华东政法大学学生徐明捷。5人中,有4名捐献者在长海医院顺利完成捐献,另有1名捐献者在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完成捐献。
采集完成后,工作人员迅速进行封装。造血干细胞被放入专用运输箱,箱内铺设4块冰袋,以维持适宜温度,确保细胞活性。
下午4时,本报记者跟随市红十字会工作人员胡树珩和胡文婷,登上了前往北京的高铁。两位“小胡”,都是第一次参与造血干细胞护送任务。尽管此前接受过系统培训,但当真正面对这个装有“生命种子”的箱子时,依然感到分量沉甸甸的。
“我们会提前建好对接群,上海这边、北京那边、医院、市红十字会都在里面,任何情况都可以第一时间沟通。”胡树珩说。同时由于照射X光后血液会失活,市红十字会与铁路等部门建立了协同机制,让运输箱可以免过安检。
“你知道吗,这一路上我都在想,那个患者现在是什么状态。一定是在无菌舱里,一个人,等着。他的家人一定也在外面守着,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煎熬。”
“而我现在手里拿着的,就是他们全部的期待。”
列车驶过一片又一片田野,夕阳把云层染成了橘红色,天渐渐黑了,胡文婷说,这意味着目的地快到了。
“就像在告诉那个等着的人,再坚持一下,我来了。”
【突 破】
昨天,上海市造血干细胞捐献,正式突破了800例。
从第1例到第100例,上海用了11年;从第700例到第800例,只等待了1年。
记者获悉,上海市红十字会自上世纪90年代初期开展非血缘造血干细胞捐献工作以来,中国造血干细胞捐献者资料库上海市分库累计在库志愿登记者超过19万人,成功捐献的800例中,有23例捐献给了境外及港澳台地区的病患。
此外,上海在造血干细胞捐献领域创造了多个“全国第一”:1996年,在中国红十字会华山医院顺利进行了全国第一例非血缘造血干细胞采集;次年,“中华(上海)骨髓库”正式成立,成为全国第一个建立骨髓库的省份;全国第一位大学生捐献者、全国第100例和第200例先后在上海产生。目前,全市共有19家医院常年开展非血缘造血干细胞移植,4家医院开展采集保障工作,2025年上海造血干细胞成功捐献志愿者达98例,创历史新高。
但所有的“第一”和数字,在昨天这个傍晚,都不及在列车上前行的“生命种子”来得具体——它是有温度的,带着捐献者们体温的余热;它是会跳动的,那是800位捐献者共同的心跳。
【抵 达】
晚上8时35分,列车准点抵达北京南站。没有片刻停留,两位志愿者带着转运箱分头赶往医院。
晚上9时40分,在完成信息核对、签收等流程后,这袋造血干细胞顺利交到医护人员手中。至此,这场跨越千里的“生命接力”完成了最关键的一环。
“每一例捐献,都是一次生命的重启。”上海市红十字会志愿服务部负责人张懿感叹。在她看来,这项工作之所以能够持续推进,离不开志愿者的善意,也离不开一支长期坚守的工作团队。
现实中,这项事业仍面临挑战。“我们每天都会接到配型成功的信息,但真正能够走到捐献这一步的比例并不高。”她介绍,目前每天平均要拨打十多个电话,最终愿意继续推进的,大约只有三成。原因多种多样,有人因工作、家庭原因无法实现,也有人因为对捐献存在误解而选择放弃,“很多人一听捐献就害怕,误以为要做很痛的手术。其实并不是,目前获取造血干细胞的主流方式是外周血采集,类似于成分献血”。
转变也在发生——随着近年来宣传方式的多样化以及公众健康素养的提升,越来越多年轻人开始主动关注并加入骨髓库。
“移植医院反馈,患者已经在回输。”在胡文婷刚走出医院的那一刻,群里冒出了这样一条消息。吹着北京略带凉意的晚风,胡文婷感到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这一晚,有一盏灯,为这800次相遇而亮。
特派记者 郜阳 实习生 唐敏(本报北京今日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