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头潜鸭

　　黑翅长脚鹬

　　红头潜鸭

　　花脸鸭

　　黑腹滨鹬

　　黄脚鹬

　　凤头麦鸡

　　■本报记者 王坤

　　3月的松花江，寒意散去，春水初生，候鸟争归——在哈尔滨东四环桥下、野鸭湾这片江面最早开化的活水区，哈尔滨知名摄影博主“吴戟槐树”的镜头，如同精准的“生态传感器”，每日捕捉着北归候鸟最细微的动向。

　　3月22日清晨，5只头顶栗红、眼周镶着醒目白环的野鸭突然闯入他的视野——这是吴戟集中拍摄哈尔滨候鸟种群3年多以来，第一次遇见被《世界自然保护联盟濒危物种红色名录》列为近危等级的白眼潜鸭。随着这个春天一个又一个“新面孔”在吴戟的镜头中出现，“吴戟槐树”在B站、小红书与视频号上的流量爆款，持续见证着哈尔滨候鸟种群“爆发式”增长与城市生态友好度的提升。

　　从邂逅陌生鸟类的“退休老头儿”，到成为拥有爆款流量、被全国网友每日“在线催更”的“民间生态记录者”，吴戟的镜头轨迹与哈尔滨城市生态的进化曲线高度重合。他的视频，不断刷新天南海北的人们对哈尔滨这座城市的生态认知，触动无数游子的乡愁，更让越来越多的哈尔滨人因生态之美而欣喜自豪。

　　邂逅“新朋友”

　　从“AI辨识”到“网友纠偏”的发现之旅

　　3月22日，春风拂面，野鸭湾的清晨并不普通，这是包括吴戟在内、无数喜爱拍摄候鸟的哈尔滨摄影爱好者一年中最忙碌的时刻。

　　吴戟的镜头掠过水面，在一群熟悉的绿头鸭群落中，一群外貌奇特的野鸭让他迅速聚焦——“当时一共看到5只聚在一起，它们在水面游动的时候，身体沉入水下的部分比较多，就像潜水艇似的。我当时就认出来，这肯定是潜鸭。”

　　吴戟回忆第一眼见到5只“新朋友”时的心情：“就挺奇怪的，因为过去我拍了这么长时间，确实没见过。”它们的体型，比常见的绿头鸭要小很多，但“颜值”出众，极具特色：头顶呈栗红色，远远看就像戴着一顶精巧的“小红帽”。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眼睛——眼眶周围一圈有明显的白色，下方还有一大块白斑，仿佛戴着一副独特的“白眼罩”。

　　这位近些年集中拍摄城市与自然生态的“摄影老手”早已“阅鸟无数”，对本地候鸟的种类能做到如数家珍，但这群潜鸭的独特样貌还是激起了他的好奇心。他稳稳记录下5只“新朋友”悠闲觅食、优雅梳羽的姿态。没多久，它们便振翅飞离了。

　　鉴别品种，是吴戟在每一次发现“新朋友”后的首要任务。他将清晰的图片分别投喂给豆包、千问、腾讯元宝等多个AI工具，同时大量翻阅资料。“白眼潜鸭”，这是几个工具基本一致的答案。更让他心头一动的是后续信息，“通过AI查询，好像在公开的观鸟记录和资料中，没有显示白眼潜鸭在哈尔滨出现过的记录。”

　　吴戟将精心剪辑的视频，配上欢快可爱的背景音乐，一开始是以“在哈尔滨首次观测到白眼潜鸭”为文案，分享这一发现。视频发布在小红书后，有网友立刻留言告诉他，“去年在哈尔滨就有人发现过，有观测报告”。吴戟也很兴奋，随即修正描述，改为“首次拍到白眼潜鸭”——对他个人而言，这确实是第一次拍摄到，有人关注并提供专业依据，更说明大家对哈尔滨生态环境的关注。而对哈尔滨而言，这至少是又一次确凿的记录，且是数量可观的一次“小群现身”。

　　这个小插曲，恰恰印证了哈尔滨候鸟种群每年都在增长。白眼潜鸭属于《世界自然保护联盟濒危物种红色名录》中的近危（NT）物种，性机警，在东亚—澳大利西亚候鸟迁飞通道上的观测记录稀少。在吴戟过去三四年的系统性拍摄记录里，这是第一次明确观察到它们的身影。他后来查阅到这份报告“好像说只有一只，混在别的野鸭群里”。这一次，吴戟捕捉到的是5只小群的清晰影像，在他看来尤为珍贵。

　　从“新面孔”到“老熟人”

　　冰城候鸟图景持续绘就刷新

　　白眼潜鸭的到访，仅是今春候鸟“惊喜列表”中的一项。吴戟的观察日志里，新老交替的生机景象正在蓬勃上演。

　　“比如凤头麦鸡，过去在野鸭湾、何家沟这边，好些年都没人看到，今年几乎每天都能碰到。”吴戟向记者细数他今年遇到的诸多“新面孔”。凤头麦鸡是一种属于鸻形目鸻科的涉禽。吴戟不久前还遇到过白眉鸭，它脑袋上有一道醒目的白眉，也不在哈尔滨常见候鸟名单里。

　　更多的变化来自鸻鹬类：青脚鹬、黑翅长脚鹬、反嘴鹬、黑腹滨鹬……这些“稀客”在吴戟的镜头中长腿尖喙、步履轻盈，它们在浅滩疾走觅食，很是呆萌可爱。“过去我也都没看到过，但是从去年秋天到今年春天，明显感觉出现得比较多。”

　　这些发现，与他近三四年间用镜头观察记录以来所感知的趋势完全吻合：哈尔滨的候鸟，种类和数量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他清晰记得变化的起点：2022年，在阿勒锦岛，他惊觉“咋这么多鸟儿，好多没见过”。那时，鸬鹚还很少见，而到了去年，这种曾被视作江南水乡专属的“捕鱼郎”，已在野鸭湖成群出现，黑压压一片，甚至敢飞到镜头前“抢镜”。与此同时，鹭类的“北上定居”更为明显，夜鹭、白鹭、苍鹭、大白鹭、中白鹭……从偶尔过客，变为在松花江两岸及周边树林等僻静处稳定繁殖的“居民”。特别是夜鹭，更是吴戟视频账号的“顶流”之一，它在网上拥有一众粉丝，被全国各地的网友爱称为“中华田园企鹅”和“夜师傅”。

　　“如今，在阿什河入松花江口附近的江面，白鹭有一大群，可多了。”吴戟告诉记者，他还发现了两只“全网顶流”、被网友爱称为“可颂大面包”的赤麻鸭。

　　在吴戟看来，这些每天被他记录下来的变化，从侧面反映了哈尔滨越来越多的局部生态环境足以支撑部分候鸟的留驻。

　　鸟类的行为，是生态安全感最直接的“晴雨表”。这也是很多网友关注吴戟的原因。在他的镜头里，这些在哈尔滨市区内出现的候鸟，总是看起来“肥美、慵懒、傲慢，走路大摇大摆的，也不认生”。这种松弛感，与吴戟在几年前刚开始拍鸟时发现的行为状态截然不同。这些年，吴戟的镜头里，鸟儿们用这种“不设防”的姿态，为城市的生态友好度投下了信任票。

　　吴戟的拍摄，也折射出市民生态热情的升温。他告诉记者，自己喜欢独来独往，像“夜师傅”一样独自蹲守拍摄，他发现这些年扛着“长枪短炮”或举着手机在江边、湿地拍鸟的爱鸟人士越来越多了。“大家的热爱是很重要的一个原因，但更主要的是，鸟儿种类多，大家可拍、可看的更多了。”他查阅过资料，自己目前拍摄的鸟种已颇为可观，仅野鸭一类，在哈尔滨有记录的20余种中，他已拍到了近20种。

　　吴戟持续、高频的影像记录，构成了一份珍贵的民间生态监测档案。每年，他都会准时拍到东方白鹳这样的“国宝”。每年用镜头与“老朋友”重逢，也用镜头为城市候鸟种群再添更多“新面孔”而感到幸福。他的镜头，客观而持续地为哈尔滨的城市生态进化，留下一帧帧视觉留存。

　　扎根冰城记录候鸟

　　用镜头“讲述”城市生长史诗

　　吴戟老家在河北，在哈尔滨工作生活了50多年。和很多东北老人一样，退休后，他的很多老同事、老伙伴纷纷像候鸟一样冬季南下。但吴戟选择了留下，不做“候鸟”，却用镜头记录候鸟，扎根这片土地的四季流转之中。

　　“我总觉得，哈尔滨这座城市的美，恰恰在于每个季节都有每个季节的美。”他告诉记者，从2004年拥有第一台专业相机开始，他就机不离身，背坏了无数个摄影包。从记录宣化街立交桥在蒸汽罩棚中冬季施工的震撼，到记录哈工大中俄校园、省博新馆等城市地标建筑的“生长年轮”，再到哈尔滨冰雪大世界每一年的“镜头史官”。在他看来，设备的进阶、互联网流量与关注，都驱动着他一路奔跑、持续性地去记录哈尔滨的“城市生长史诗”。

　　“吴戟槐树”最早在B站“出圈”，正是因为吴戟镜头下曼妙、壮观的“哈尔滨成长史诗”。拍摄候鸟的视频，在多个短视频平台持续“出圈”。吴戟坦言，最初只是纯粹源于对“生灵”和“美”的悸动。正是这份最初的心动，逐渐汇集成他对哈尔滨的深沉热爱。全国乃至海外，无数网友为他在B站、小红书、视频号上的野生鸟类视频所惊叹，甚至有很多外地游客为了看他拍的松花江江鸥，特地来哈尔滨旅游。

　　吴戟告诉记者，这一年来，他的心态较之前有了更多变化。让他感触良深的，是在各平台视频账号的评论区里涌动的乡情和乡愁。“我经常翻看这些留言，发现有很多都是在外打拼的哈尔滨人。”吴戟意识到，在外的游子正通过他的镜头重新认识故乡、想念着家乡。“他们的评论，很多都说‘没想到’——没想到哈尔滨还会有这种鸟！没想到还有这么多鸟！没想到家乡的生态环境越来越好！”浓浓乡愁的字里行间，满是对家乡发自内心的自豪。

　　来自天南海北、五湖四海的反馈，让这个只是“为爱发电”的“退休老头”，逐渐意识到一种使命感。他的镜头，向世界展示哈尔滨冰雪奇缘之外的另一面——一个羽翼翩跹、生机勃勃的生态之城，更成为一根柔软而坚韧的线，牵动着世界各地的人们感受哈尔滨的柔软与温暖。

　　当吴戟每日清晨穿行在江风与苇荡之间，他无形中也成为这座城市生态叙事的一部分。

　　春江水暖，鸭群先知；城市脉动，镜头为证。吴戟用自己的“不离开”，记录着万千候鸟的“纷纷来”。在这场双向奔赴中，哈尔滨的城市形象正被无数振动的羽翼和一双双被点亮的眼睛重新定义与书写——无数飞鸟共同写就的生态答卷，正在松花江畔徐徐展开，愈发厚重。

　　本版图片由“哈报手机记者”吴戟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