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新安晚报)
转自:新安晚报
在江淮间,采集马兰头与荠菜的动作,叫“挑”,不叫“挖”,因为这两样野菜,根都浅,用小铁铲,很容易将整个植株,连根掘起。比起“挖”,“挑”字显得轻快。仲春的荠菜根,白而长,且嫩,嚼之有淡淡的甜味,弃之可惜。
荠菜主要用来包饺子,或做荠菜肉圆子,凉调也甚可口。荠菜饺子,香气诱人,绿色的荠菜汁液,渗进薄薄的饺皮,示人以似有若无的美感,也因此,荠菜饺子,成为饺子家族中的佼佼者。荠菜圆子,可素可荤,荠菜领衔,其它配料很随意,经文火油炸,外壳金黄,内瓤青绿,入口松软,可为菜,也可当饭。至于凉调,因人因地,口味不同,凉调荠菜时,加点糖,添点醋,带点剁椒,点到即是,然而用盐,切记适可而止。我家经典的凉调荠菜,还要搭配香干丁,或是采石香干,或是黄山香干。凉调荠菜,麻油至关重要,不是石磨麻油,不用,不是霍邱、定远产麻油,不用。
今年不知何故,春节前荠菜的供应量不足,从一斤8块,迅速飙升到18元,物以稀为贵,也在理。近年来,好像有大棚栽培反季节荠菜,叶子大而嫩,然而香气不足,野菜的价值,全在于一个“野”字,驯化的,人工的,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一粒荠菜种子,如恰巧在秋末冬初萌芽,生发的荠菜,不得不直面天寒地冻,为了御寒,荠菜会在自己的叶片,涂上淡紫的保护色,经霜的荠菜,看上去既可怜又可爱。这批越冬荠菜,倘若遇上三五个好天气,叶片颜色,自然而然就恢复到常态,然后,村妇会把它们挑进竹篮子里,再送往千家万户,作为春天的元素,融入到人的身体里。
“谁谓荼苦,其甘如荠。”(谁说荼菜味苦难下咽,我吃起来却像荠菜那样甜而香。)野荠就是这样带着特有的滋味,进入《诗经》的。而后来,荼与荠又携手走进《楚辞·九章·悲回风》:“故荼荠不同亩兮,兰茝幽而独芳。”所谓“不同亩”说的是,这两种野菜,文字上虽然比肩并起,而在大地之上,往往分道扬镳。荠不仅入诗,而且与诗人结下不解之缘:苏轼以荠菜作羹,美其名曰“东坡羹”;陆游则喜食“荠糁”,大概是一种米糁调和荠菜的羹吧。至于辛弃疾的“城中桃李愁风雨,春在溪头荠菜花。”则通过“城中桃李”与“溪头荠菜”的对比,让万家忧乐,悄然潜入你的心头。
人们喜欢荠菜的根、茎、叶,因为可以满足口福,然而,对于荠菜花,我也是钟爱有加。每年的3月末,我都不厌其烦地到野外,观察、欣赏荠菜花。此时,花葶从根部抽出,一簇簇四瓣小花,覆盖其上,花瓣卵形,花色有讲究,初为内绿外白,逐渐纯白,最后变为黄绿色,花落而籽现。荠菜的角果,酷似迷你的三味线拨子,所以在日本,荠菜又叫“喯喯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