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经记者｜周逸斐 张怀水    每经编辑｜廖丹    

今年政府工作报告提出，加快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抓住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历史机遇，全面增强自主创新能力，为高质量发展提供科技支撑。

《每日经济新闻》记者注意到，在“商业航天”“北斗”相继被写入政府工作报告后，今年，“卫星互联网”等成为政府工作报告科技关键词。

今年政府工作报告为何重点提及这些硬科技？目前研究进展如何？我国何时能实现商业火箭的重复利用？随着商业航天的发展，普通老百姓距离太空旅行还有多远？聚焦上述问题，《每日经济新闻》记者（以下简称NBD）在全国两会召开期间，对全国政协委员、中国工程院院士、科技部原副部长张广军进行了独家专访。

推动火箭可回收复用显著提升商业航天可行性

NBD：“北斗”一词多次被写入政府工作报告，最近几年更是被频频提及，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提到，2025年北斗规模应用全面拓展，并首次提出要“打造智能经济新形态”，明确“加快发展卫星互联网”。在您看来这释放了什么样的信号？

张广军：当前，我国北斗卫星的发展已经取得了阶段性的成就。下一步的重点应该是如何实现产业化。现在，不仅国内在用北斗，国外也在用，并作为一种商业模式在推广。当它具备一定的规模和应用基础之后，没有产生效益是不行的。

当前，老百姓已经能够感受到北斗卫星系统给生活带来的巨大便利，汽车导航以及其他应用等，北斗卫星系统已经形成非常大规模的应用群体。尤其是在国际环境复杂多变的背景下，中国形成自主可控的全球导航系统，意义十分重大。只有这样，才不会被“卡脖子”。

当然，我们看到，对于北斗系统的商业应用已经初见成效，并带来很多增量市场。不仅在国内，在国外的应用也已经与美国的GPS形成了竞争。所以，“北斗”“卫星互联网”成为两会热词，符合我们的科技战略定位，释放了国家大力推动、支持发展的信号。

NBD：可回收复用火箭被业界视为开启商业航天新时代的关键。在您看来，这项技术最核心的战略意义是什么？到底何时能够实现火箭可重复使用？

张广军：可回收复用最重要的是解决了成本问题，就像老百姓穿衣服，不可能穿一次就扔掉，重复利用就能够大幅降低使用成本。无论是国内还是国外，相关的行业都在推进可回收复用火箭技术。我们国家也在做，而且进展很快。比如前段时间朱雀三号首飞，这是我国首次对入轨级运载火箭实施一子级回收技术验证。未来，肯定还会有更多这方面的试验，推动火箭可回收复用将成为开启商业航天新时代的关键。

总的来说，火箭的可回收复用对于推动商业航天发展意义重大。首先，能够显著降低天地往返成本，提升商业可行性。

其次，一次性火箭的制造与发射准备周期长，难以满足日益增长的太空运力需求，可回收火箭通过快速检测、维修和再次发射，能够极大地提升发射频率，实现“航班化”运营。

最后，牵引产业链升级，形成良性产业生态。国家重大航天工程的进展带动了商业公司的广泛参与，形成了以国家队为引领、商业公司协同发展的良性生态。这种“军民融合”式发展加速了技术迭代，并将太空能力更深地植根于国家工业体系之中。

技术突破+体制机制改革推动商业航天发展

NBD：业界普遍认为，中国商业航天实力已走在前列，但与“领头羊”仍有差距。您如何看待这种差距和我们的独特优势？

张广军：从整体趋势来看，我国商业航天处于快速发展阶段，其成就有目共睹，“商业航天”也成为两会热词。但我们也要看到，中国在商业航天领域底子薄、起点低，与美国等发达国家相比，还存在一定的差距。下一步，如何形成我们的独特优势？我认为需要从两个方面来发力。

首先，在技术层面，要进一步加大人力和资金的投入力度，并且要注重技术积累。在高科技领域，科研人员要耐得住寂寞，不断砥砺前行，加大科研力度，有一定时间的积累，才能逐步迎头赶上。

其次，体制机制方面也需要改革创新，双轮驱动，两手都抓，才能取得新的突破。所以，在科技领域，需要全国一盘棋，光有技术创新没有体制机制改革是不行的。

举个例子，前几年，我们国家成立了中央科技委，这项改革就很具有战略意义，将多个部委纳入成员单位，办公室挂靠到科技部，我们国家许多重大科技项目和任务都得到了更加有效的推动。尤其近些年，中国科技发展不断取得新的突破，我认为除了技术层面的创新，体制机制的改革也发挥了重要作用。

NBD：随着太空设备越来越多，是否会出现“太空交通”拥堵？未来商业航天能让我们实现太空旅行吗？

张广军：随着全球航空航天领域的不断发展，“太空交通”拥挤的情况是存在的，比如前段时间，我们的飞船悬窗被撞击，就验证了这方面的问题。

如何解决？我认为一方面要加强太空监测与预警、优化轨道设计与规划，另一方面要实施卫星主动避碰机动，加强卫星自身的防护能力。

关于太空旅行，我认为肯定能够实现，但目前来看，仍然聚焦极小部分群体，想要让普通老百姓消费得起，实现大规模的应用，还是一个比较漫长的过程。

从目前发展阶段来看，我国仍然处于对太空资源研发利用的阶段，比如对火星、月球的探索等，主要聚焦在对太空资源的发现和利用。跨越到太空旅行等商业化运营阶段，已有相关计划，然而还需要一个过程。

但我想强调的是，从提升国防能力的角度来看，如何将民用商用技术转移到国防能力上，发展军民兼容的工业技术体系，是值得考虑的。军用技术可以转民用，民用技术也可以转军用，实现技术上的互通，对于进一步提升国防能力是有利的。尤其是在航空和航天资源探索方面，我们的商业化应用处于快速发展阶段，如果能够实现军民技术的互用和实践，将进一步提升国家安全和国防能力。

封面图片来源：新华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