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自:成都日报锦观
九顶山私语
□贺见
成都市中心天府广场以西约89公里,花水湾镇东南山岭上,由九座山峰组成的椭圆形山体倒扣在西岭南山坳上。峰岭环绕着中间的锅底荡湖,鸳鸯湖中嬉戏,荡起粼粼波纹,游船在湖光、山色、茶树、竹林的倒影中慢行。恍惚间,仿佛时光也随着水波轻轻摇晃,将人带入一个隔世的梦境。
游船切开镜面时,清风扑面。云母碎片卡进木纹露出伤痕,我们用双桨缝合水面的裂隙。你指认第九座峰顶上的相思鸟,它迷失了思恋的方向,我却尝到了舌尖的咸涩。在漫长的等待中,心中满是遗憾,像山间无声的雾,悄然漫过心头,又缓缓沉入湖心。
雾霭在杉树间织网,捕获下坠的斜阳。此刻,群山的关节正在松动,白鹭掠过带起朵朵浪花,湖水暗涌漫过岸边的翠柳;山鹰凌空扑向相思树,狂啄缀满枝头的相思豆,几粒殷红坠入湖心,漾开微不可察的涟漪。呜咽声在夜空环绕哀号,而湖面终归平静。天地无言,唯有风穿过山谷,将这自然的生息与远方的喧嚣,都糅成一声似叹息又似追问的轻响。
采茶女的竹篓里盛满暮色,黄昏在指尖蜷缩成茶叶的形状。当西岭在这里凹出锅底荡湖,九座峰顶错时吐纳晨雾、朝阳、晚霞,清冷的月光挤开苍穹的缝隙,任性地向锅底荡湖倾泻而下。湖心的水清澈见底,仿佛照见的不是面容,而是久违的、未经修饰的灵魂。我们的倒影被濯洗,每个人都是未戴面具时的模样。
岩石内部传来冰川纪的潮声,松针将月光纺成细线,缝补那些被山鹰啄破的云;而茶树在幽暗处持续分泌绿意,直到整个山谷被加工房飘出来的茶香浸透。那香气悠悠荡荡,像是大地的低语,又像是时光在叶片间轻轻呼吸。
最后一道余晖沉入湖底时,九顶山正用苔藓的唇语,复述地质运动留下的情话。明媚的夏日里来到九顶山上,采茶姑娘清纯的笑声荡漾开来,像风中的铃铛。相思树在云雾、炊烟、鸟声缭绕中时隐时现,天连山,山连水,炊烟和水汽缠绕爬上山峦间……人在画中,画在心上,这一瞬的沉醉,便让人抛却无数彷徨。
古道上,驮运山货的马帮穿云破雾,来回于清原与双河场。西岭独有的山歌“映山娃儿”越过深谷,在峭壁与林梢间几经回荡,最终化作由远及近、由强渐弱的袅袅余音。这悠长的回响尚未散尽,盘旋在相思树上方的相思鸟呀,你是迷途了,还是把归巢的方向寻找?山不语,湖无声,只有那渐次消散的声纹,在心上荡起一圈又一圈温柔的涟漪。
上一篇:一份家书 一份“政策福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