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进文风大家谈】
作者:陶善才(安徽省委政策研究室一级调研员)
当下不少文章,套话连篇,术语堆砌,看似高深,实则空洞。这种“门面气”,姚鼐当年就深恶痛绝。他在点评门生陈用光时直言:“其论学太涉门面气。”所谓“门面气”,就是没能“翻尽窠臼”,只会搬陈语,了无意味。今天读来,这三个字依然像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文风沉疴的病灶。
姚鼐认为,去除“门面气”是第一要务。他说:“大抵作文,须见古人简质,惜墨如金。”他自己作文,极重“简质”与“冲淡”。《登泰山记》写日出“极天云一线异色,须臾成五采。日上,正赤如丹”,仅寥寥数语,却气象万千。《复鲁絜非书》专论文章之“阳刚阴柔”二气,连用二十六个“如”字,以“如霆,如电”等一连串精妙譬喻,穷尽文章风格之变幻,令人目不暇接、美不胜收。这种既能寓繁复于简淡又能于冲淡中见斑斓的本事,正是对“门面气”的有力回击。
反观当下,一些文章的“门面气”大多表现为:一是套话气,千人一面,了无新意;二是术语气,生造概念,故作高深,把简单道理说得云遮雾罩;三是矫情气,堆砌排比,滥用典故,华而不实。
如何涤除“门面气”?姚鼐开出的方子,于今仍是良药。一是除俗气。他说:“大抵作诗、古文,皆急须先辨雅俗。俗气不除尽,则无由入门。”写文章,首先得问自己,这话是不是我自己真正想说的?还是只是照抄照搬的“公共语言”?二是增涵养。笔下要远,胸中须高。成天泡在会议文件里,不读书不思考不求实,自然只能重复老话。三是勿急躁。姚鼐主张:“潜心玩索,令胸中有浸润深厚之味,不须急急著述。”有些文章急于求成,满篇新词,根底却薄,恰是“门面气”的温床。四是戒矜高。他批评当时学风:“无研寻义理之味,多矜高自满之气。”这对今日学界仍是重要警示。
《光明日报》(2026年01月27日 01版)
[ 责编:孙宗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