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自:北京青年报
山西晋祠水镜台木雕龙纹雀替在漫长的中国建筑史中,雀替是一种成熟较晚的构件和制式。雀替的雏形可见诸北魏云冈石窟和敦煌莫高窟的北魏窟檐雕刻中,在柱头与阑额交接处设置了类似三角形的支撑构件,形态质朴,意在承托,这可视作雀替的萌芽。
但是直到宋朝,它仍未正式确立成为一种重要的构件。宋代李诫撰写的《营造法式》只是在说到“阑额”时顺带提及:“檐额下绰幕枋,广减檐额三分之一,出柱,长至补间,相对作槽头或三瓣头。”这个时候雀替还只是柱上支托阑额的一根拱形横木,所起的装饰作用有限,并不被时人关注。
值得一提的是,“雀替”之名,便是由宋朝“绰幕枋”演变而来,“绰”字到了清朝讹为“雀”,“替”意指与“替木”的演变关系,又称为“插角”或“托木”。雀替最初只是作为支撑构件,斗拱专用于柱头铺作的地位改变之后,雀替一跃成为柱头部分的重要构件。在明清之际,雀替被广泛使用,并且在构图上不断发展,成为一种风格独特的构件,是梁枋之下不可忽视的“小精灵”。
雀替的核心作用,首先是结构性的。在木构架体系中,柱与梁枋的榫卯结合处,尤其是垂直受力点,容易因巨大的剪切力而产生变形甚至破坏。雀替的出现,恰如一位得力的“托手”,它自柱身两侧伸出,承托在梁枋之下,有效地缩短了梁枋的净跨距离,从而分散了连接处的受力,增强了结构的稳定性和耐久性。这看似不大的构件,实则扮演了强化节点、分解应力的关键角色,是古代匠师对材料力学特性深刻理解后的精巧发明。然而,雀替的意义远不止于此。自其诞生之初,装饰性便与功能性如影随形。它占据了柱头与梁枋交汇的醒目位置,自然成为匠人施展才华、寄托情感的画布。
元代之前,雀替主要被应用于建筑的内檐部分,而元代之后,特别是清代,其使用范围扩展至外檐额枋下,且规定了严格的长度标准,即不得超过所在开间面阔的四分之一。
宋元时期较为盛行楮头绰幕和蝉肚绰幕。楮头绰幕是一种装饰极为简单的雀替,仅在其尽端雕刻出两三根线条,形成几个瓣状纹;而蝉肚绰幕的雕刻稍微多一些,它的特点是在其尽端刻出连续的曲线看起来就像是蝉肚形状,所以叫做“蝉肚绰幕”。这两种雀替形象,虽然有一些雕刻,但是还都非常简单。
到了清代,雀替“肚”部的曲线越来越缩减、“肚”的面积渐渐变小,而头部相应的越来越大,并且头部给人感觉是突然间下垂,形象上的改变非常明显。在靠近柱头处都施以三幅云及拱头承托。其造型千变万化,大致可分为几类:最常见的“大雀替”,几乎成为柱头两侧的独立雕刻作品;“龙门雀替”,则在雀替本身之外,增加了“梓框”“云墩”“麻叶头”等复杂部件,形成一组富丽堂皇的装饰集群;“通雀替”横跨两柱之间,气魄宏大。
雕刻题材也更加包罗万象,龙凤瑞兽、仙鹤灵禽、卷草花卉、博古器物、历史人物、吉祥图案乃至山水楼阁,无不入画。雕刻技法集浅浮雕、深浮雕、透雕、圆雕于一体,玲珑剔透,巧夺天工。在皇家建筑与重要祠庙中,雀替更是金碧辉煌,大量运用贴金、彩绘,与藻井、斗拱共同营造出炫目而庄严的空间氛围。
然而,在这极致的繁华背后,雀替最初的结构功能已大为弱化,甚至有些纯粹成为装饰性的“挂件”。其力学意义让位于强烈的象征性与展示需求,这是建筑思潮从宋之理性向清之感性转变的一个微观缩影。
文/本报记者陈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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