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玉美
墨色流转间,双松挺秀;笔触顿挫处,风骨暗藏。山东博物馆收藏的《双松图轴》,是郑板桥赠给好友肃翁的珍品。这幅巨制跳出其标志性的兰竹小品格局,以松竹兰石全景构境,将自己金榜题名的壮志与对友人品格的推崇融入笔墨,成为清代文人画中以画寄情的鲜活范本。
形制与笔墨的契合,奠定了画作的雄浑气度。逾两米高的巨幅立轴,为笔墨挥洒提供了充足的空间。纸本设墨的形制让墨色浓淡层次分明,尽显灵动。画面中的双松是笔墨功力的集中体现,遒劲老辣的线条勾勒树干,笔触自然,树皮以焦墨点皴,与淡墨渲染交织,质感粗糙逼真;松针以细劲中锋攒集,繁而不乱,浓淡墨交错排布,既显层次,又赋予松树直冲云霄的气势,完美诠释了“松之劲节”。
郑板桥最擅长的修竹在此作中起到衬松显劲的作用。他以“冗繁削尽留清瘦”的理念,用流畅挺拔的线条勾勒竹干,线条细劲饱满,富有弹性,尽显虚心直节;用“以书入画”的笔法撇出竹叶,浓淡疏密有致,迎风摇曳。竹的纤细与松的擎天形成对比,刚柔相济间强化了松的坚韧。怪石以简洁线条勾勒,淡墨轻皴,奇崛稳重,为松竹提供依托;用浓墨写兰草之叶,淡墨点兰草之花,寥寥数笔,尽显清雅,从石缝探出,为刚劲画面增添生机。
错落构图与题诗融入,赋予画作文人气息与情感温度。郑板桥摒弃对称构图,以“错落映衬”理念布局,双松居中,挺立如君子并肩,修竹从石旁出,与松枝呼应,兰草点缀石缝,增添生机,题诗落于留白处,形成“诗书画”三位一体的文人画特质。这种构图避免了单调,让四景各展其姿,相互成就,营造出“刚劲中见清雅”的意境。题诗既升华主题,更点明赠友心意,让画作成为情谊载体。
作为进士及第年的赠友之作,画作承载着双重情感,包括郑板桥的壮志初心与对友人的推崇期许。郑板桥早年卖画艰辛,中年中进士后迎来人生转折,能够一展抱负。他将意气风发的心境融入画作,松的苍劲便是自身坚韧初心的写照,松树更喻好友肃翁,抒发对其高洁刚正品格的推崇。这幅寓意深远的作品,既是对友人的赞美,也是情谊的见证,超越艺术,成为精神共鸣的载体。
从文化价值看,此画是清代扬州八怪文人画的典型代表。扬州八怪突破传统桎梏,将个人情感与人生经历融入创作,郑板桥更将托物言志推向极致。作品以松竹兰石为载体,熔铸君子品格、个人抱负与友人情谊,展现清代文人画的追求,反映文人精神世界。作为郑板桥保存完好的传世之作,它是研究其画风与创作历程的珍贵实物,能够见证清代文人画“以笔墨寄怀”的风尚,极具艺术与历史价值。
如今,《双松图轴》依旧鲜活灵动。观者驻足凝视,既能从笔墨间品出刚劲清雅的气韵,读懂郑板桥及第之时的壮志初心,也能从中体味他与肃翁的深厚情谊,领悟松竹兰石承载的君子风骨。这幅画早已超越绘画本身,成为联结情感与文脉的珍贵载体,这正是它价值连城、打动人心的根本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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