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精准预测市场泡沫(如2000年互联网泡沫、2008年金融危机)而著称的传奇投资家、GMO投资公司联合创始人杰里米·格兰瑟姆(Jeremy Grantham)在近期的一场访谈中指出，人工智能(AI)是等待破裂的经典市场泡沫。

格兰瑟姆的核心观点简单得令人意外。他表示，从长期来看，唯一持续可靠的策略就是在资产便宜时买入——即经典的价值投资。投资者信奉的其他所谓“超额收益”大多可归结为同一理念。例如常被提及的小盘股溢价，与其说源于规模优势，不如说是机制使然——基金经理被迫卖出上涨至脱离小盘股范畴的股票，同时买入跌入该范畴的股票，这实质上构成了向价值投资的结构性再平衡。

这对当今投资者意味着什么?格兰瑟姆指出，答案显然不在美国上市股票中。尽管AI相关资本支出和市场狂热情绪推高了股价，但数字规律从不留情——当前价格攀升得越高，未来回报就可能越低。

格兰瑟姆补充称，AI同样无法逃脱市场的长期规律。正如19世纪的铁路或20世纪90年代末的互联网，这是真正具有变革性的技术——而恰恰因此，它构成了“巨大泡沫”的基础。股权持有和估值水平已远超现实，在最终赢家浮现之前，剧烈的市场修正将不可避免。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应该完全放弃美国市场。格兰瑟姆对初创企业仍持乐观态度，他认为当下最具吸引力的机遇不在公开市场，而在风险投资领域。

值得注意的是，这已经不是格兰瑟姆第一次对AI泡沫发出预警了。去年2月，格兰瑟姆表示，与所有改变世界的技术一样，AI最终将走向崩溃，并对投资者的利益造成损害。他将当前蓬勃发展的AI技术比作19世纪英国的铁路扩张，称其为“最引人注目的失败之一”，尽管大量资金涌入这一提升了GDP和生产力的网络，但“每一项真正重要的新技术都有泡沫”。格兰瑟姆在去年3月还曾警告称，美股正处于“超级泡沫”状态，其规模在历史上位列第三，仅次于1989年的日本泡沫以及同一时期的房地产泡沫。

对AI泡沫破裂的担忧正是美国股市在去年最后两个月表现不佳的主要原因之一，投资者开始警惕该技术尚未产生证明科技巨头如此大规模资本支出合理性所需的利润。德意志银行在去年12月早些时候进行的一项调查就显示，在受访的440位资产经理中，超过半数的受访者将AI泡沫列为2026年的最大担忧。主持该调查的德银全球经济与专题研究主管Jim Reid表示，结果非常清晰地表明了一点，“AI/科技泡沫风险压倒了一切”。

桥水基金创始人达利欧本月早些时候警告称，此前推动美股科技股大涨的AI热潮 “目前已步入泡沫初期阶段”。达利欧表示：“显然，相较于美国股票，投资者更愿意配置非美股资产。同理，相较于美国债券与美元现金，他们也更青睐非美债券资产……毋庸置疑，未来美联储的政策走向与生产力增长前景，都存在着巨大的不确定性。种种迹象表明 ，新任美联储主席及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大概率会倾向于压低名义利率与实际利率。这一举措虽会对资产价格形成支撑，但也会进一步催生泡沫。”

理查德·伯恩斯坦顾问公司(RBA)同样于本月发出警告称，过剩的流动性正将资产价格推升至远超基本面支撑的水平，当前市场泡沫已蔓延至AI之外，形成一场“全面狂欢”。该公司副首席投资官迈克·康托普洛斯近期直言：“我们眼下正处于某种‘全面泡沫’之中。这不仅仅是AI——加密货币、迷因股、特殊目的收购公司(SPAC)、投资级债券、高收益债券，无一幸免。”这位拥有25年市场经验、曾任美国银行高收益策略主管的资深人士将矛头指向宽松的货币与财政政策，认为是它们导致了这场脱离基本面的估值狂欢。

然而，仍有不少市场参与者坚定押注人工智能浪潮。美国银行全球研究部门的策略师们表示，他们“尚未看到任何程度的人工智能泡沫”。该行的一份研报显示，全球AI军备竞赛仍处于“早期到中期阶段”。全球最大规模资产管理巨头之一的先锋领航在一份研究报告中指出，AI投资周期可能仅完成了最终峰值的30%-40%，尽管该资管巨头表示大型科技股回调的风险确实正在增加。

此外，Coatue Management创始人兼投资组合经理Philippe Laffont则表示，当前的AI投资热潮与“互联网泡沫时代”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区别——他称之为“超大规模优势”，这是指包括谷歌(GOOGL.US)、微软(MSFT.US)和亚马逊(AMZN.US)在内的现金流无比强劲的科技巨头们，预计将在明年投入超过5000亿美元继续大举进行AI算力基础设施投资。且不同于互联网泡沫时代的是，这些现金流强劲且盈利能力稳健的科技巨头乃这股AI大浪潮的核心推动力，这一点与2000年互联网泡沫时期截然不同——当时多数领涨者为那些远远未正式盈利的新锐科技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