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内蒙古日报)
转自:内蒙古日报
□本报记者 高莉
我是一只来自辽代的白釉瓷注,大家也可以称我汤瓶或酒注。在古代,我们注子起初是盛酒的器具,后来演变为茶具的一部分。我们有独特的把手,可以隔离我们肚子滚烫的温度,这样人们使用我们时才不烫手。
一千多年前,契丹匠人粗糙的双手反复将我捶打、提拉,掌心与指尖的老茧不断地摩擦着我的坯体,我被塑成一把高12.5厘米的壶的形状。
匠人精心为我设计了口径3.3厘米的圆形嘴。从整体比例来看,我的肚子大了些,腹径12.8厘米,底径5.8厘米。匠人还给我配置了有圆钮的盖。
品酒与呷茶,是中原文人雅士的乐趣,马背上长大的契丹匠人特别向往这种惬意的生活,所以不管未来我被用于温酒还是泡茶,都应该有雅致的范儿。于是,匠人拿起刻刀,仿佛要温暖刀锋般放在唇边呵了口气。接着,他就在我素白的坯体上勾画起来。先在我的脖子上刻划了6片花瓣,像给我戴了项链。又在我的肚子上刻划了折枝莲花,先刻出如小盏般的花萼,再刻层层舒展的花瓣,最后划几道既透着刚劲草原力道、又含着江南莲花柔婉的曲蔓。
入窑那一刻,我被挤在一堆瓷坯中间,窑火燃起,起初是微烫的暖意,渐渐化作灼骨的炽热,釉料在我身上融化、流淌,瓷土在高温中收缩、致密,每一寸肌肤都在经历涅槃般的蜕变。我听见窑柴“噼啪”爆响,感受着釉色从乳白渐变为莹润的暖白,折枝莲花的刻痕被釉料轻轻填满,又在冷却时微微凸起,形成温润的肌理。
出窑后,我成为辽代贵族宴饮时的器皿。我在满天星斗的草地上听过马头琴悠扬的旋律,宾客觥筹交错的暖意沉淀在我的釉色里。
后来,我陪着主人沉睡在黑暗中,待重见天日时,已经褪去了昔日的烟火气,多了千年时光的厚重。如今,我静立展柜中,白釉依旧温润,莲纹依旧清晰,每一道刻痕都在诉说着辽代的工艺智慧,每一寸釉色都在见证着南北文化的交融。我是辽白瓷的缩影,是跨越千年的文化使者,我为大家讲述着那个时代草原与中原的瓷韵风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