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中国经济导报)
转自:中国经济导报
本报记者 | 王春华
在西藏拉萨市堆龙德庆区的社区合作社里,普央卓嘎熟练地分拣着刚采摘的藏药材。窗外,是崭新的城市公园和现代化小区。“我们这儿什么都有了,学校、医院、商场,空气也好。”
一千公里外的浙江杭州未来科技城,沈正全刚结束与德国团队的视频会议。五年前,这位人工智能专家从海外归来,选择了杭州。“不是因为这里给的薪水最高,而是因为在这里,一个算法工程师可能在咖啡馆里遇到天使投资人,在技术沙龙里找到生物医学的跨界伙伴。”
从世界屋脊到东海之滨,两个看似毫无交集的生活场景,却在一个共同的时代背景下交织、共鸣。在国家发展的宏大叙事里,每个普通人的选择与命运,正前所未有地与国家战略蓝图紧密交织。
“十五五”时期,一场深刻的空间重构拉开序幕:城市群、中心城市与县域,不再是模糊的地理概念,而是被赋予了清晰的经济角色,共同构建起一个梯度合理、功能互补的现代化国土空间体系。这幅新图景的核心,是将“空间选择权”交还给个人,使“下一站去哪儿”的答案,从过去“孔雀东南飞”演变为一场关于生活方式、价值实现与心灵归属的多元追求。
城市群与都市圈:诸要素能量聚变的“主场”
沈正全的一天,常常从一场“高铁会议”开始。
上午9点,他从杭州西站登上开往上海的列车。车厢里,他通过视频会议与苏州的硬件工程师核对传感器参数。与此同时,他的两位同事正分别从南京和合肥赶往上海虹桥,准备下午在张江科学城举行的跨界研讨会。“这就像在一个巨大的开放式办公室工作。”沈正全说,“只是这个办公室分布在长三角的广阔土地上。”
这种时空体验,是“十四五”时期城市群发展的鲜活注脚,也清晰勾勒出“十五五”时期优化重大生产力布局、促进要素高效流动将带来的更为深远的未来图景。当通勤变为城际穿梭,会议室延伸到高速轨道,个人的奋斗轨迹便与区域的协同脉动同频共振。
看雄安新区——“京津冀协同发展”国家战略+“疏解非首都功能”精准定位+“京雄同城化”制度创新,叠加出“千年之城”的快速发展动能。
看广东——“改革开放前沿”历史定位+“粤港澳大湾区”国家战略+“外贸大省”产业基础,叠加出进出口规模的连续突破。
京津冀、长三角、粤港澳大湾区三大区域重大战略地区创造超全国40%经济总量,成为引领全国高质量发展的重要动力源,更是国家参与全球竞争、突破尖端科技的“主引擎”。
在国家高质量发展的版图上,城市群与都市圈正从地理概念,演变为驱动经济跃升的“核心反应堆”——通过打破边界、重组要素,释放出远超个体之和的协同创新力量。
在上海大都市圈,上海作为内核,通过高效的轨道交通和产业分工,将研发、制造、服务等功能精准配置到苏州、嘉兴等周边城市,实现了“一小时创新生态圈”的同城化运作。
当长三角的工程师享受西湖畔的闲暇,当粤港澳的创业者同时汲取国际视野与岭南文化,“诗意栖居”与“成就事业”得以在同城化的浪潮中兼得。城市群和都市圈作为能量聚变的“主场”,终将成为中国式现代化新征程上最强劲的协同引擎,也为每一个奋斗者定义关于未来的、更富想象力的坐标。
中心城市:从“虹吸”到“溢出”的转身
“我们不再和别人比谁的工厂大,而是比谁的专利多、谁的创新强。”东湖高新区一位负责人说。武汉聚集了约90所高校、130万在校大学生,这是它最宝贵的资源。现在的战略是:把最好的土地留给实验室,把最优的政策留给科学家。
武汉的转变很有代表性。这座曾经的“工业重镇”,现在更愿意被称为“国家科技创新中心”。
在近期各省区市相继出台的当地“十五五”规划建议中,“强省会”战略被频频提及,以核心城市引领区域发展的蓝图日益明朗。
武汉提出,到2030年,基本建成全国经济中心、区域金融中心、国家科技创新中心、国家商贸物流中心、国际交往中心、内陆开放高地,现代化大武汉建设取得决定性进展。
郑州提出,“十五五”时期,基本建成优势明显、具有核心竞争力的现代化国家中心城市。
广州提出,未来五年,作为引领型国家中心城市、开放型大湾区核心引擎、高能级省会城市的功能将持续强化。
过去,中心城市追求的是“大而全”,什么产业都要有,什么功能都不放。但在“十五五”的蓝图中,中心城市正在学会“做减法”,聚焦自己“最该做的事”。
而中心城市与周边地区的关系,也将出现从“虹吸”到“溢出”的转身。
在西安,航空航天产业的布局就很不一般。航天发动机的设计研发在西安高新区,核心零部件制造在西安经开区,而总装测试基地,则放在了100公里外的富平。
“这不是简单的产业转移,而是基于产业链的深度分工。”西航发的一位工程师解释,“研发需要高校和科研院所密集的环境,核心制造需要完善的配套体系,而总装测试需要广阔的空间和特殊的空域条件。每个环节放在最合适的地方,整体效率才能最高。”
这种模式让周边县域也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富平不仅获得了投资和就业,更通过承接高端制造环节,提升了整个县域的产业能级。
有专家也提醒,不是所有人都需要或适合去一线城市。在中心城市之下,一批“省域副中心”正在崛起,它们承担着“接力”和“分流”的功能。选择没有高下之分,只有适合与否。
县域:“新定义”下的“特色生存学”
从“十四五”到“十五五”,在县域经济版图上,“千县一面”正在成为过去时。每个县都在寻找自己不可替代的生存之道。
作为内陆高原省份,青海2025年上半年外贸同比增长57.7%,位列全国第一。格尔木市,青海海西州的一个县级市,同样把“特色”做到了极致。这里身处戈壁,生态脆弱,传统农业受限,但它有一样宝贝——盐湖。
“别人看到的是荒凉,我们看到的是‘锂’想。”工程师赵敏在察尔汗盐湖工作了12年。她和团队攻克了从高镁锂比盐湖中高效提锂的世界性难题。现在,这里生产的锂材料供应着全国1/3的新能源汽车电池。
“我们没有大城市的高楼大厦,但我们有全球最好的盐湖资源和技术团队。”赵敏说得很自豪。格尔木不追求成为综合性城市,而是定位为“世界级盐湖产业基地”。这个特色足够鲜明,让它在全国乃至全球的产业版图上有了不可替代的位置。
“十五五”时期,实现“人的城镇化”,县城被赋予全新的历史使命。推进以县城为重要载体的城镇化,最根本的是让县城居民能过上不输于城市的生活。
县域的振兴,离不开乡村的活化。而乡村的活化,正经历一场价值重估——从单纯的生产空间,变为生产、生活、生态、文化多元价值复合的空间。
四川仪陇县洞磬沟村的周建康正亲历着一场变革。这个“95后”大学生返乡后,做的不只是直播卖农产品,他最有创意的项目是“乡村记忆计划”。他走访村里的老人,记录他们的故事,为从未拍过婚纱照的老年夫妻免费补拍婚纱照,还策划了一场完全由村民自编自导的“村晚”。
“开始只是为了丰富直播内容,后来发现,乡村最打动人的不是产品,而是故事和情感。”周建康说。他的直播间不仅有农产品,还有乡村的四季风景、传统手艺、民俗节庆。粉丝买的不仅是商品,更是一种情感连接和生活方式想象。
这种“乡村运营”思维,让乡村价值被“重新发现”。县域的崛起,为那些眷恋乡土或追求生活品质的人们,提供“向上发展不必远走他乡”的可能。
下一站去哪儿?当高铁网络压缩了空间距离,当数字技术消除了信息鸿沟,当制度改革打破了身份壁垒,选择就变得更加自主而从容。在这个多元而包容的时代,每个人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坐标,写下“此心安处是吾乡”的人生篇章。而这,正是发展最根本的意义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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