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和2026年都是肖斯塔科维奇（1906—1975，下简称“老肖”）的“大年”——逝世50周年和诞辰120周年纪念。这位作曲家的作品上演率在国际乐坛就此再创新高。作为一位20世纪的“现代”作曲家， 老肖具有如此感召力，殊为难得。上海交响乐团在2026-27新乐季中与国际乐坛同频共振，安排相当数量的老肖作品上演，共襄盛事，共缅先贤，可谓是本乐季中的一大亮点。

从宏观角度看，老肖的创作极具鲜明的时代烙印。他以音乐为载体，忠实记录了自己毕生所处的时代风貌与社会变迁，同时以极具个人化的独特视角，描摹出特定时代语境下，文艺创作者与普通大众的心性质态与心理感受。人生历经的各个岁月阶段、时代更迭的关键节点与重要社会变迁，都悉数在老肖的创作中留下深深印迹。

另一方面，后来的普遍听众，鉴赏来自往昔的艺术品，虽然应该知晓作品产生的背景和缘由，但这种“知情”却只是出发点，而绝不是目的地——艺术鉴赏的真谛，并不是纯然回到过去，也不仅仅是为了知晓往昔，而是通过特别的途径，体察和感悟来自另外一个时空，但在此时此地的当今仍会产生效应的艺术作品的内在精神。

这样看来，现今的接受者聆听老肖，其理想的目标，或许应基于了解老肖创作背景和语境的前提，以自己的感同身受来迎接作曲家的所思、所想、所感、所悟，并在优秀表演家的助力和引领下，通过精神沟通和心灵交合而收获感动和理解。上交新乐季中老肖系列的曲目安排，刚好覆盖了这位作曲家自青年成名起及至“晚期”的职业生涯各阶段，全面展现出老肖的人生成长和艺术发展轨迹。具有文化准备的有心人，聆听这位20世纪苏联音乐“首席代表”的各个代表作，会发现它们相互之间的特殊关系与特别关联——这些作品忠实镌刻着作曲家人生诸阶段的艺术足迹，同时也成为作曲家艺术风格有机成长和变化的音响见证。

新乐季的开场曲目（《f小调第一交响曲》Op. 10，2026年9月11日）和两部老肖早期创作（《B大调第二交响曲“献给十月”》Op. 14，《降E大调第三交响曲“五月一日”》Op.20，2027年4月29日）显然属于这位作曲家的“早年”。

“第一”作为老肖“一炮打响”的成名作，其反讽的笔法和幽默的笔调已有多处预示其成熟后的风范，而此曲创作时作曲家居然还不到20岁（作于1924—1925年），由此它便成为老肖音乐天才的佐证，也是流传乐史的佳话。随后的“第二”“第三”分别作于1927和1929年，均基于无可置疑的“革命”主题，而合唱队更是唱出歌颂十月、呼唤斗争（“第二”），挥舞旗帜、向往胜利（“第三”）的明确意涵。老肖的这些早期创作既是当时社会与文化激荡风云的写意笔录，也是他个人音乐风格处在探索和形成过程中的生动写照。

斯大林时代调整文艺政策，原先偏于激进和“先锋”的艺术实验被“社会主义现实主义”的美学原则替代。老肖与时代同行，并被时代塑造。尽管老肖在1936年和1948年遭到两次重大争议，但他通过风格调整和艺术巩固而再度崛起，由此进入他的中年盛期并成为那个时期无可置疑的“头牌作曲家”。上交新乐季中安排三部老肖成熟“中年”的代表性杰作：《第一小提琴协奏曲》Op. 77（作于1947—1948年，2026年9月11日），《e小调第十交响曲》Op. 93（作于1953年，2026年9月13日），巴尔沙伊根据《第八弦乐四重奏》改编的《室内交响曲》Op.110a（作于1960年，2026年11月13日）。这三部作品均是20世纪中各自体裁领域的顶尖级杰作，且均以悲剧性的表情、戏剧性的张力和力透纸背的哲思见长，体现出此时作曲家面对复杂时局变幻的深刻思考和深邃体验。

老肖至1960年代初以后步入“晚期”——此时的作曲家处在赫鲁晓夫“解冻”后期及勃列日涅夫时期。当时文艺环境相对宽松，音乐界一方面允许有个体精神反思色彩的音乐创作出现，另一方面也对当时国际乐坛中更具实验性的音乐理念和技法（如无调性、十二音、音色音乐等）打开窗口。老肖的创作再次反映出那个时期社会变化的新气象，并以自己的独特眼光回应时代的变迁。《降b小调第十三交响曲》Op. 113（作于1962年，2027年5月2日）是一部“清唱剧”式的交响曲，五个乐章都使用了苏联当代诗人叶夫图申科（1933—2017）的诗作。这部特地使用男低音独唱和男声合唱的“声乐交响曲”，其讽刺的意蕴、独特的声响和粗犷的气质都每每让人想起老肖晚年最喜爱的作曲家前辈穆索尔斯基（1839—1881）的遗风。相比，《第二大提琴协奏曲》Op. 126（作于1966年，2026年11月13日）已带有明显的老肖“晚期”特征：内敛、苦涩、迟疑的音调中，间或出现不协和甚至偏于“怪诞”的无调性或十二音的阴影——老肖晚年的身体状况每况愈下，他不得不频繁面对死神的威胁，而这种切身的苦痛恰是他独特运用无调性和十二音等“现代技法”的内在缘由。

常听到一句富有深意的说法——老肖的作品是一部映照时代的 “音乐日记”。看来，这个说法的隐喻确乎当真。我们也可由此见出，肖斯塔科维奇之于 20 世纪音乐，以及之于中国当代听众的特殊意义和价值。

（本文首发于上海交响乐团微信公众号）

演出信息

上海交响乐团2026-27音乐季开幕音乐会（一）

 余隆与卡瓦科斯纪念肖斯塔科维奇诞辰120周年

时间：2026.9.11  19:30

场地：捷豹上海交响音乐厅·主厅

指挥：余隆

小提琴：列奥尼达斯·卡瓦科斯

上海交响乐团

🎶 曲目

肖斯塔科维奇f小调第一交响曲，作品10

肖斯塔科维奇a小调第一小提琴协奏曲，作品77

上海交响乐团2026-27音乐季开幕音乐会（二） 

肖斯塔科维奇第十交响曲

时间：2026.9.13 19:30

场地：捷豹上海交响音乐厅·主厅

指挥：余隆

小提琴：列奥尼达斯·卡瓦科斯

上海交响乐团

🎶 曲目

莫扎特G大调第三小提琴协奏曲，作品216

肖斯塔科维奇e小调第十交响曲，作品93

余隆、音乐永恒合唱团与上海交响乐团

演绎肖斯塔科维奇第二、第三交响曲

指挥：余隆

音乐永恒合唱团

上海交响乐团

时间：2027.04.29 19:30

场地：捷豹上海交响音乐厅·主厅

🎶曲目

肖斯塔科维奇B大调第二交响曲作品14「献给十月」

肖斯塔科维奇降E大调第三交响曲作品20「五月一日」

尘埃与回响

余隆、格内、音乐永恒合唱团与上海交响乐团

肖斯塔科维奇第十三交响曲

指挥：余隆

低男中音：马蒂亚斯·格内

音乐永恒合唱团

上海交响乐团

时间：2027.5.2 19:30

场地：捷豹上海交响音乐厅·主厅

🎶曲目

肖斯塔科维奇降b小调第十三交响曲，作品113

*演出曲目以现场为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