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 张欣
2026年上市银行半年报收官,在信贷规模稳增、净息差持续承压的行业大背景下,六大行旗下金融资产投资公司(AIC)交出的成绩单格外亮眼。
作为银行市场化债转股、股权投资硬科技的核心载体,历经数年蛰伏布局、穿越产业周期的AIC,在今年上半年迎来业绩与价值的双重兑现。
从资产规模看,今年上半年六家AIC总资产合计6718.06亿元,其中工银投资以2175.70亿元总资产居首,总资产较上年末增长7.4%,是六家中唯一总资产突破2000亿元的机构。
从盈利能力看,六家机构上半年合计实现净利润174.03亿元,整体增长势头突出。其中,建信投资以71.29亿元净利润遥遥领先,同比增长高达496.6%。
透过详实的中报数据与大行高管业绩会表态不难发现,AIC已跳出传统信贷辅助角色,成为国有大行服务硬科技自立自强、优化综合收益结构、穿越周期波动的全新增长极。
但高光业绩之下,考核机制错配、产业认知壁垒、退出渠道受限等深层痛点依旧存在,AIC的科创赋能之路,正从“规模试水”迈入“提质攻坚”的新阶段。
2026年上半年,银行业整体仍承受息差收窄、传统信贷盈利空间压缩的压力,六大行AIC却走出了独立向上的增长曲线。
从资产规模看,六家机构合计注册资本1135亿元,2026年6月末总资产合计6718.06亿元,但机构间差距明显。
工银投资以270亿元注册资本和2175.70亿元总资产居首,总资产较上年末增长7.4%,是六家中唯一总资产突破2000亿元的机构。
农银投资总资产1328.01亿元,建信投资总资产1323.69亿元,两者规模相近,分列第二、三位,其中农银投资总资产较上年末增长0.4%,增速在已披露数据的机构中最低,建信投资则增长4.2%,增速位列第二。
中银资产总资产981.86亿元,交银投资总资产807.41亿元,规模处于800亿元至1000亿元区间,增速分别为2.3%和2.5%。中邮投资体量最小,总资产101.39亿元,且未披露资产变动数据。
从盈利能力看,六家机构上半年合计实现净利润174.03亿元,整体增长势头突出但分化显著。
建信投资以71.29亿元净利润遥遥领先,同比增速高达496.6%,在六家中增幅最大、绝对额也最高。工银投资、农银投资分别实现净利润39.14亿元、30.31亿元,位列净利润规模第二、第三位,同比分别增长44.5%、56.6%。
相比之下,中银资产净利润18.09亿元,同比增长120.9%;交银投资净利润14.66亿元,同比增长175.6%,利润规模虽不及工银投资和农银投资,增速却更为亮眼。
值得关注的是,2026年3月20日新开业的中邮投资补齐六大行AIC布局版图,截至6月末总资产101.39亿元,上半年净利润0.54亿元。虽暂无同比数据,但依托邮储银行服务科技型企业超11万户的客户资源,该公司正快速搭建科创服务体系,成为AIC赛道的新生力量。
(六大行AIC总资产、净利润情况,来源: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依据六大行2026年半年度报告及公开资料综合整理)业绩之外,布局才是决定六大行AIC长期走向的关键。
翻开2026年半年报可以看到,历经数年政策扩容与模式迭代,AIC的功能定位已由早期的市场化债转股、风险化解,延伸至股权投资与科创赋能。自2020年在上海启动股权投资试点,到2024年试点范围扩大至18个城市,其角色正从风险处置工具向科创赋能平台转变。
循着新定位,六大行AIC依托母行禀赋各展所长,全域化、专业化、体系化的科创服务生态加速成形。
工行深耕“股权+债权”综合服务模式,通过工融金投专项基金聚焦存储芯片核心赛道,依托集团全牌照优势,为科创企业提供项目贷款、流动资金贷款、供应链融资、资金结算等综合金融服务支持,并牵头筹组银团贷款,为硬科技企业提供全链条、全生命周期的金融服务。据工行副行长姚明德在业绩会上介绍,上半年集团股权及基金投资收益达155亿元,同比增加90.52亿元,增幅140%,银行系“耐心资本”在硬科技领域的投资正逐步进入收获期。
据农行中报披露,农银投资累计设立31只股权投资试点基金,全面覆盖全国18个科创股权投资试点城市。农行副行长王大军在业绩会上将这套打法概括为“三个聚焦”:聚焦京津冀、长三角、粤港澳等重点区域;聚焦集成电路、商业航天、人工智能、新材料等硬科技赛道;聚焦“投早投小投长”,依托集团“股贷债租保顾”综合服务,以耐心资本陪伴早期科创企业穿越成长周期。
建行的股权投资布局同样提速。今年6月,建行副行长雷鸣在2025年度股东大会上表示,截至2026年一季度末,该行累计设立38只AIC试点基金。股权投资端,2025年超20家被投企业实现上市,主要集中于新一代信息技术、生物医药、先进制造等领域;另有拟上市企业超50家,多处于申报和发行阶段。随着优质企业持续登陆资本市场,股权投资收益将稳步释放,为集团财务表现增加弹性。
虽然中行在业绩发布会上未直接提及AIC相关细节,但在今年6月召开的2025年度股东大会上,行长张辉就硬科技估值话题进行了回应。他披露,该行于2023年通过旗下AIC向长江存储投资10亿元,当时估值约1600亿元,目前持股比例为0.61%;2024年又向长鑫科技投资6亿元,投资时估值约1500亿元,目前持股比例为0.38%。
交银投资则持续加大科技金融支持力度,新增投放纯股权项目数量及金额同比增长超2倍。交行副行长杨涛在业绩会上表示,服务科技金融企业的风险评估方式,正从传统的“看报表、看抵押、看历史”,转向“看团队、看赛道、看未来”。
邮储银行作为最晚入局的玩家,其行长芦苇在2026年中报业绩会上透露,该行AIC已在半导体设备与材料、先进制造、新能源领域实现业务落地,“商行+投行+投资”综合金融服务体系初步搭建。
至此,六大行AIC形成“龙头企业攻坚+中小企业赋能、核心赛道深耕+全域覆盖”的完整格局,银行系科创资本的体系化优势全面凸显。
2026年中报的出色数据,标志着六大行AIC的硬科技投资模式已经跑通。不过亮眼的业绩背后,转型的深层痛点仍待解决。
结合各家银行中报披露的业务短板和行业实操中的普遍问题来看,AIC要真正成为适配硬科技发展的“耐心资本”,还需要突破三大核心瓶颈。
首先是投资心态与持有策略的平衡难题。当前市场普遍存在“上市即减持”的惯性思维,但国有大行AIC兼具商业属性与战略属性,短期套利与长期赋能的矛盾日益凸显。虽然多家大行表态将坚守长期陪伴定位,不会因企业上市退出离场,但从实操层面来看,股权锁定期结束后,二级市场波动、内部短期考核压力,都将考验机构战略定力。尤其是长鑫科技这类千亿市值持仓,如何动态优化持股比例、平衡财务收益与产业赋能,成为所有大行AIC面临的全新考题。
其次是传统考核体系与科创长周期的深度错配。银行传统考核机制以年度收益、短期风控指标为核心,追求稳定现金流、低风险敞口,而硬科技投资具有研发周期长、盈利滞后、风险偏高的特点,两者天然存在冲突。
一位大行AIC人士表示,目前多数AIC虽已尝试拉长考核周期、建立尽职免责机制,但整体仍未脱离传统金融考核框架。如何搭建适配科创规律的全周期考核体系、激发投研团队长期深耕动力,是AIC机制改革的核心难点,也是制约其深耕早期硬科技的关键堵点。
最后是外部生态壁垒尚未完全打通。一方面,科技、产业、金融三方存在明显信息壁垒,金融团队缺乏产业技术研判能力,产业团队不懂资本运作,导致优质早期项目筛选难、投后赋能精准度不足;另一方面,部分地区科创返投规则严苛,在标准返投比例之外,额外增设产线落地、产业基地建设等硬性要求,抬高了项目落地门槛。同时,当前AIC退出渠道高度依赖IPO,并购重组、老股转让、S基金等多元化退出模式尚未成熟,单一的退出路径极大限制了机构长期布局早期科创项目的积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