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债文新说)
摘 要
► 2026年6月以来,利率型中长纯债基金久期再度升至历史高位,滚动一年分位数不低于90%的交易日占比过半。8月5日单日久期中枢一度升至5.10年的历史高位,随后10年国债收益率反而小幅回落;去年7月高久期之后,债市由强转弱。同为高久期,但之后的行情不同,说明久期高低本身不足以判断方向。那高久期与收益率走势之间究竟有什么关系,本文结合2019年以来的数据进行了梳理,总结为以下四点。
►一是高久期不改变行情方向,但明显放大尾部风险。按久期滚动一年分位分为五组,未来60个交易日10年国债收益率平均变化分别为-4.2bp、-5.1bp、-6.8bp、-1.6bp和-1.6bp,即便分位在97%以上,收益率平均仍小幅下行。但期间最大上行幅度在80%分位以上的两组升至10bp以上,上行超过10bp的样本占比由低分位组的16%-30%升至45%-49%。也即通过久期识别的是潜在回撤,而不是未来方向。
►二是高久期状态下,是否突破前期峰值进一步区分调整风险。2019年以来债基久期峰值台阶式上移,绝对水平不可直接比较。在滚动一年分位90%以上的样本中,久期MA10仍低于前期峰值时,未来60个交易日收益率平均下行约4.7bp,最大上行约9.9bp,上行超10bp的占比38.7%;突破前期峰值后,三项数值分别对应为上行约2.7bp、14.4bp和55.9%。
► 三是历史复盘显示,高久期之下利空更容易转化为较大调整。2020年基本面与资金面转向,高久期加大净值压力,放大市场调整幅度;2022年理财赎回反馈下, 6个交易日内久期压降11.9%,同期10年国债收益率上行12.2bp;2025年久期连续突破前高并逼近5年,“反内卷”预期升温后,60个交易日内收益率最大上行16.5bp。三轮调整的触发因素都不是久期本身,但高久期放大了调整的幅度和速度。
► 四是落脚当下,建议分层观察久期的边际变化。今年6月以来久期再度升至高位,但MA10至9月3日为4.80年,仍低于2025年7月4.97年的前高,债市也未复制去年的调整。对于后续调整风险的预判,可以分层来看,第一层滚动一年分位是否持续处于90%以上,判断利率风险是否已经较高;第二层MA10是否重新突破前期峰值,判断风险暴露是否再度扩张。若MA10在峰值下方震荡回落,不宜仅因久期偏高而过度悲观;若重新突破并持续上行,需要给予潜在调整风险更高权重。
风险提示:货币政策超预期调整。流动性出现超预期变化。财政政策出现超预期调整。
2026年6月以来,利率型中长纯债基金久期再次进入历史高位,市场对高久期风险的担忧随之升温。6月以来,基金处于高久期(滚动一年分位数不低于90%)的交易日占比过半,8月5日利率型基金久期中枢一度升至5.10年的历史高位。长端与超长端的极端拥挤,让市场联想到2025年7月,当时在没有明显信息增量的情况下,利率型基金久期中枢同样升至历史极高水平,债市由强转弱,7月2-14日10年国债收益率由1.64%升至1.67%;随后“反内卷”预期升温,调整加快,7月24日收益率升至1.74%。高久期与行情调整的潜在关联,使得久期成为债市重要的风险衡量指标。
然而,今年的高久期并未带来同样的行情调整,长端利率反而屡屡冲击年内新低。8月5日利率型基金久期中枢升至阶段高点后,10年国债收益率反而由当日约1.71%回落至8月31日的1.69%左右。高久期阶段不同的市场表现说明,仅凭久期高低判断债市走势并不充分。高久期与收益率走势之间究竟有什么关系,本文结合2019年以来的数据进行了梳理。
01
高久期不改变行情方向,但显著放大尾部风险
近年来利率型基金久期中枢持续上移。随着收益率中枢下行,资本利得在组合收益中的占比提升,拉长久期成为债基增厚收益的主要方式。2024年以来,利率型基金久期由此前的2-3年升至4-5年区间,2026年6月以来持续处于历史高位。高久期意味着净值对收益率变化更敏感,其他条件不变,同样幅度的收益率上行带来更大回撤,机构的风险预算、止盈止损和负债端约束也更容易在调整中形成负反馈。本质上,高久期反映的是机构已经承担了较高的利率风险,对利空的承受能力下降。然而在实践中,风险并不会因久期升高而立即兑现,若基本面、政策预期和资金环境没有足够强的方向变化,基金可以在较长时间内维持高久期,债市也未必调整。
从历史样本看,久期达到历史高位后,利率仍具备一定的下行动能。我们以2020年以来每个交易日为观察点,计算当日利率型基金久期在此前一年的滚动分位数,据此分为0%-20%、20%-50%、50%-80%、80%-97%和97%以上五组,考察其后第60个交易日10年国债收益率相对当日的变化。五组的平均变化分别为-4.2bp、-5.1bp、-6.8bp、-1.6bp和-1.6bp,即使久期已处于过去一年97%以上的极高位置,后续60个交易日收益率平均仍小幅下行。久期位置与后续方向之间不存在稳定的单调关系,高久期阶段债牛可以继续演绎,久期不极端阶段的外部冲击同样可以推动收益率上行。
然而,在高久期背景下,若债市出现调整,利率最大上行幅度往往更高。未来60个交易日内,久期分位数低于80%的三组,10年国债收益率相对观察日的最大上行幅度均值维持在6-8bp;80%以上的两组升至10bp以上。最大上行超过10bp的样本占比,五组分别为29.9%、16.3%、27.8%、45.4%和48.9%。即久期进入高位后,较大幅度调整出现的比例明显上升。因此,高久期难以判断收益率的最终方向,但能够较好地识别潜在回撤:久期处于高位时市场不一定立即转向,一旦调整,调整幅度较大的概率往往更高。
02
久期“创新高”阶段,调整风险可能更大
随着债基久期中枢持续抬升,判断久期是否偏高需要结合所处阶段。2019年以来,利率型债基久期峰值呈台阶式上移:MA10(10日移动平均)高点由2.2-2.5年一路抬升,2022年升至2.83年,2024年末突破4年,2025年7月进一步升至4.97年。不同时期的高久期水平并不直接可比。因而相较绝对水平,久期在近期历史中的相对位置,以及是否突破此前峰值,更能反映基金久期所处的状态。
本文结合滚动一年分位数和历史峰值判断久期所处位置。滚动分位数识别久期是否处于近期高位,历史峰值判断中枢是否突破前高。对滚动一年分位数达到90%以上的样本,若MA10仍低于前期峰值,说明久期虽处高位,但风险暴露仍在既有经验范围之内;若MA10突破前期峰值,则意味着久期中枢继续抬升,利率风险暴露进一步扩张。是否突破前期峰值,成为高久期状态下区分风险水平的第二个维度。
历史数据显示,突破峰值后的调整风险确实更高。在MA10仍低于前期峰值的高久期样本中,未来60个交易日10年国债收益率平均下行约4.7bp,期间最大上行约9.9bp;MA10突破前期峰值后,收益率平均变化转为上行约2.7bp,最大上行升至约14.4bp。从占比看,峰值之下的高久期样本中,未来60个交易日收益率上行超过10bp的比例约38.7%;突破峰值后升至约55.9%。
峰值之下的高久期相对稳定,或与市场对既有久期水平已有应对经验有关。久期虽高、但仍在此前出现过的范围之内时,机构对该水平下的净值波动和组合调整有参考,高久期本身未必触发集中调整。久期突破前期峰值后,组合对收益率变化的敏感性上升,一旦债市反向波动,更大的净值回撤会带来更强的降久期需求,收益率调整被放大的可能性随之增加。因此,久期突破前期峰值对债市波动的放大作用更为明显。
03
历史复盘:高久期之下利空更容易转化为较大调整
(一)2020年:收益率快速反转,高久期放大调整压力
2020年4月,利率债基在前期债牛中逐步抬升久期。年初疫情冲击叠加宽松流动性推动收益率持续下行,基金在债牛中拉长久期,4月进入高久期区间。4月末至5月,国内疫情影响减弱、复工复产推进,经济修复预期增强;同时前期极度宽松的资金面开始边际收敛,货币市场利率自低位回升,货币进一步宽松的预期降温。10年国债收益率转为上行,而基金久期仍处高位:4-7月利率型基金久期最高达到2.42年,滚动一年分位升至100%。
收益率持续上行后,高久期债基的降久期行为放大债市调整幅度。收益率转向时基金仍维持较高的利率风险暴露,债券价格下跌对净值的影响更大,回撤控制和风险预算压力上升,基金随后明显压降久期。久期滚动一年分位首次升至90%以上后的120个交易日内,10年国债收益率最大上行70.5bp,同期利率型债基久期最低降至1.58年,滚动一年分位回落至接近0。2020年的调整主要由基本面和资金面变化推动,高久期不是行情转向的原因;但收益率开始上行后,较高的久期暴露加大了净值压力,对市场调整形成放大作用。
(二)2022年:负债端赎回冲击下,高久期加快风险释放
2022上半年债市延续偏强,基金久期随行情升至历史高位。上半年经济修复承压,资金面整体宽松,收益率震荡下行,利率型债基持续拉长久期。6-8月连续处于高久期状态,单日久期最高升至3.03年的历史高点,但债市并未因此立即转向。直至11月,经济修复预期升温,收益率开始明显上行:10月31日-11月10日,10年国债收益率由2.64%升至2.70%,上行约6.0bp;利率型债基久期同步由2.20年降至2.03年,降幅约8.0%。
与2020年不同,2022年的调整还叠加了理财赎回的放大。债券价格下跌带动部分理财产品净值回撤,投资者赎回增加。理财机构一方面卖出流动性较好的债券,另一方面赎回委外债基,赎回压力向公募基金传导,进一步增加市场卖压。11月10-18日,债基久期在6个交易日内降至1.79年,降幅11.9%,明显高于2020年7月初6.1%的降幅,压缩速度快得多。
基金集中降久期后,债市短期调整幅度明显放大。久期快速下降,推升卖压,调整随之加快。11月10-18日,10年国债收益率由2.70%升至2.83%,累计上行12.2bp,期间最大上行13.3bp,幅度和速度均较11月初明显放大。
11月下旬基金久期企稳,债市调整则延续至12月初。利率型债基久期11月21日降至1.78年附近后回升,11月28日回到2.03年,12月12日进一步升至2.28年。同期10年国债收益率仍由11月18日的2.83%震荡上行,12月6日一度升至2.92%的阶段高位。基金快速降久期对债市的冲击集中在11月中上旬——价格下跌、赎回增加与久期压降相互强化,收益率上行明显加快;久期压降结束后,这一反馈减弱,债市走势与基金久期变化的同步性也随之下降。
(三)2025年:久期连续突破前高,债市波动明显放大
2024年以来,利率型基金久期中枢不断突破前高,但债市对久期创新高的反应起初有限。滚动10日久期中枢由2024年5月的3.11年升至8月的3.30年,年底抬升至4.10年,2025年7月达到4.97年,较2024年初累计提高约2.8年。最初几轮创新高并未明显放大长端波动:2024年5月和8月MA10达到阶段新高后,未来20个交易日10年国债收益率最大上行仅约0.3bp和1.9bp;2024年末久期升至4.10年后,长端收益率短期仍在下行。
直到2025年久期中枢逼近5年,峰值附近的债市表现才明显不同。7月上旬,滚动10日利率型债基久期中枢已升至4.5年以上的历史极高水平,债基对利率变化更为敏感;在缺乏明确利多或利空的情况下,市场情绪转向偏空,10年国债收益率由低位震荡转为上行,7月2-7日基本维持在1.64%左右,14日升至1.67%。7月中下旬,“反内卷”预期升温带动商品价格上涨、权益市场走强,通胀和名义增长修复预期抬升,进一步放大空头情绪,7月24日收益率升至1.74%。滚动10日久期中枢升至历史高点后,未来20个交易日10年国债收益率最大上行约5.0bp,60个交易日内扩大至16.5bp。基金久期连续跨越前期峰值并升至极端水平后,利空出现时债市更容易出现较大幅度的波动。
随着久期逐步回归常态,基金仓位调整对长端的边际影响相应减弱。10月下旬,滚动10日利率型债基久期中枢回落至3年以下,前期积累的高久期风险得到释放。10年国债收益率自9月末高位逐步回落,10月31日降至约1.80%。
04
落脚当下,高久期边际变化值得关注
2026年6月以来,利率型债基久期再度升至高位,但MA10尚未突破前高。6月下旬久期逐步进入高位区间,7月下旬滚动10日均值升至4.4-4.5年附近,8月以来进一步上升,9月3日升至4.80年,仍低于2025年7月约4.97年的历史高点。
与此同时,债市并未复制2025年久期创新高后的调整。8月中下旬,10年国债收益率一度回落至1.68%,较久期高点当日下行约3bp。原因或在于,经历2025年高久期阶段波动放大的过程后,机构对高久期下的净值波动和风险控制已有应对经验。需要注意的是,单日口径的利率型债基久期已于9月4日升至5.19年,超过2025年7月5.18年的历史高位。后续久期是继续上行还是在高位转向回落,其边际变化对判断机构利率风险暴露和长端潜在调整压力,具有较强的参考意义。
具体来看,久期指标更适合分层使用,而非单一的多空信号。第一层,久期是否持续处于90%以上高分位,判断组合整体利率风险是否已经较高;第二层,滚动10日久期中枢是否继续接近并突破历史高点,判断风险暴露是否再次进入扩张阶段。若单日久期中枢维持高位、但滚动10日中枢在前期峰值以下震荡甚至逐步回落,说明机构可能通过时间和主动调整消化风险,不宜仅因久期偏高而过度悲观;若滚动10日中枢重新突破前期峰值并持续上升,则意味着基金利率风险重新扩张,高久期对应的潜在调整风险需要给予更高权重。
风险提示:货币政策出现超预期调整。流动性出现超预期变化。财政政策出现超预期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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