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藏狐 脑极体)
最近AI行业讨论最多的话题,就是AI应用的办公大战。
千问办公上线一个月,用户数突破3000万,成为AI办公赛道增长最快的产品之一。豆包工作8月25日上线,一周吸引了超10万企业用户申请内测,口碑和迭代都不错。
B端如火如荼,赶不走的C端用户,好像真的被AI公司放弃了。
7月下旬,一份记录在AI行业里流传。据说在一场投资人闭门会上,梁文锋说,DeepSeek没在C端花很多力气,甚至一度不想维护那些用户了,但是用户赶都赶不走。他还说,现在看来,去年不在C端发力是对的。
不管这话是不是本人说的,事实上看,DeepSeek确实没有走大家熟悉的砸钱拉新获客剧本,不参与C端流量内卷、不打造全民超级App。
但除了DeepSeek,其他模厂竞价广告、烧钱赞助春晚,都为获取C端用户下了大力气。昔日的C端抢人大战犹在眼前。而如今,却集体转向扎堆企业级办公市场。
烧钱换来的C端用户量,怎么就突然不香了?
DeepSeek没有参与的剧本,其实是软件应用领域的经典模式,并不能说不好。
先用免费圈住C端用户,提升用户粘性,然后再想办法变现,是一个经典的用户增长框架。戴夫·麦克卢尔于2007年提出的AARRR模型,通过漏斗形式将用户生命周期划分为五个阶段:获取用户(Acquisition)、提高活跃度(Activation)、提高留存率(Retention)、获取收入(Revenue)以及自传播(Referral)。在这个周期里,免费策略,无疑是放大漏斗入口的最有效模式。
而用户赶都赶不走,意味着在留存环节,留存率极高,下一步变现的转化率也会更高,这不是天大的好事吗?怎么到了AI这里,赶不走的用户,反而成了模型公司不想维护的包袱。
它们的战略转向,说明C端用户虽然赶都赶不走,但也确实赚不到钱。
赶不走,是因为AI这个品类的黏性够强。据媒体统计,豆包、千问、DeepSeek、元宝四家月活合计超过7.1亿,接近中国网民的一半。意味着AI应用已经融入了大半网友的日常生活。问问题、写文案、翻译、查资料、改方案、闲聊,现在基本都集中到了Chatbot对话型AI这一个入口。
赚不到,是因为对于任何一个具体的AI产品,需求都是弹性的。所有大厂都保留了免费层,谁先对C端收费,用户不会离开AI,但会换另一家免费的。在全球的AI社区,用户们会把免费的,或者极致性价比的新模型称为“斩杀线”,就是这个模型一出来,其他模型的用户就会大量流失,从而形成斩杀。
赶不走又赚不到,让C端用户量变成了鸡肋。
视野放宽到整个行业,会发现放弃C端,或者说不着力维护C端,并不是DeepSeek一家的态度。无论是早期烧钱换量的Kimi,还是后来大力投入AI战略的腾讯、阿里、字节,目前战略都开始聚焦企业办公。
C端商业化之路,真的走不通吗?
过去两年,AI行业持续探索C端变现的方法,从明着要钱的订阅模式,到“羊毛出在猪身上”的广告模式,如今来看,都是走不通的死胡同。
最先启动,也最早失败的第一条路,就是订阅。
OpenAI靠ChatGPT一鸣惊人,率先上线订阅模式,这是全球最好的样本,而它的天花板,也是整个行业的天花板。ChatGPT周活超过9亿,付费用户约5000万,转化率不到6%。换句话说,9亿人里94%以上不付钱,即使是付费用户,也在走向免费或者降级。此前The Information获取的内部文件显示,OpenAI预测20美元/月的Plus用户将从4400万降到900万左右。
焦虑的OpenAI,已经是全球最成功的AI订阅。主打角色扮演聊天的Character.ai,4500万活跃用户,付费用户还不足10万,去年11月被报道正在寻找买家出售。
与发达市场相比,国内C端用户的付费习惯与支付能力,更为薄弱。豆包6月上线专业版,68元、200元、500元三档的付费转化至今没有披露,按照身边统计学来简单估算,无论是AI同行们自己用,还是最大众的普通用户,我身边一个付费的都没有。
Kimi是国内订阅制成绩最好的,今年1月个人订阅订单环比增长8280%,2月再增 123.8%,跻身Stripe全球榜单第9。这个成绩看起来十分不错,但跟B端一对比,收入结构的差距就不忍直视了,同期kimi的B端API收入,占比超过70%。
直接向C端收费,转化率十分难看,也不符合国内用户的习惯。那么第二条路,“羊毛出在猪身上”的互联网老办法,免费获客,广告变现,能走得通吗?
OpenAI此前尝试了一下,在31个欧洲市场都拓展了广告业务,但很快,广告单价的CPM从最初的60美元回落到25至45美元区间,在OpenA年化总收入400亿美元之中,广告只占2.5%。
与此同时,广告还面临着灰产侵蚀和政策红线两重问题。今年央视3·15晚会曝光了GEO(生成式引擎优化)的黑灰产业。晚会现场演示中,一款完全虚构的“智能手环”,只生成了11篇虚假评测和软文,全网投喂,2小时后就被多个AI大模型抓取推荐;3天后,已出现在“智能健康手环推荐”问答的前列。而AI的答案一旦沾上商业利益,就会让本就对AI幻觉有顾虑的用户,对产品更不信任。
政策端很快收紧,今年4月起,市场监管总局开展为期半年的全国互联网广告专项整治,其中,AI生成式广告是重点监管对象,人为干预AI推荐结果、虚构专家观点等行为被明令禁止,多个地方市场监管部门已相继出台AI广告合规指引。
卖广告的收入杯水车薪,还容易惹得一身骚,这条路短期内也是个死胡同。还有一个办法,就是把AI软件集成到硬件里,卖AI终端的一揽子收入。
豆包手机、夸克AI眼镜、AI潮玩,各种AI终端在过去一年里密集涌现。但冷静算一算账,这条路同样不好走。
一是模型不值钱。消费者买的是硬件,AI只是附赠的卖点,“内置XXX大模型”四个字印在包装盒上,是为了让硬件卖得更贵,谁家AI都不能靠这个多收钱,卖不出溢价。
二是终端市场的出货量本身也在下滑,受全球消费疲软的影响,2026年智能手机的全球出货量下滑12%以上,换机周期拉长到36个月,硬件的大盘本身在收缩,靠这个提升销量,模型厂商根本指望不上。
更何况,卖硬件本身也不赚钱。成熟的消费电子厂商,硬件利润都很薄,真正的钱来自应用商店、广告、游戏分发这些后置收入。在这条链路上,AI软件公司能分到多少?
模厂自己做硬件,是个不错的思路,但目前都还只是小范围的尝试。豆包手机首批备货只有3万台,因为模拟点击的方案触发各大App风控,一度下线了部分能力,直到第二代转向标准化协议才重新起步。夸克眼镜产品口碑不错,但目前这个品类也还在培育期,距离全民普及还有一段路要走。
可以说,订阅、广告、硬件等等C端商业化模式,在过去几年被探索了个遍,没有一个能够挑起收入的大梁。
当然,不是所有的C端AI应用都无法变现,这个领域还是有例外的。
比如说百度文库,付费用户已超过4000万,VIP每月39元,由于商业化进程较好,今年1月已经被重组为独立的事业群。
另外一个较为成功的硬件商业化案例是科大讯飞,其变现载体为AI学习机,目前已成为行业第一的教育硬件,由星火大模型提供底层AI能力。
两个例外,都有同一个规律:虽然是面向C端用户,但依然是为生产力付费,都有较为清晰的商业参照物。
文库在被AI加持之前,已经是个有十几年历史的付费文档工具,用户为它付钱的理由是下载文档、写报告、做PPT。在没有AI功能的时候,也有不少人开通了会员,一样收得到钱。有了AI是让会员费显得更值了。
AI教育硬件也是一样的。一方面,它对比传统学习机显得更有性价比,是一个升级替代品,不需要模厂从零开始培育消费习惯。另一方面,教育关系孩子的前程,家长本身就有强烈的购买动机,更容易转化为付费用户。
这些例外,没有一个是为了闲聊。
但是,模厂赶不走的C端用户,绝大部分都牢牢地粘在闲聊场景上。这意味着一个必须做的选择题:要么放弃C端变现的幻想,要么找到新的付费方。
旧的变现之路被堵死之后,行业集体打了一把方向盘,转向有明确付费方的B端。一是开发者重度需求的API市场,编程能力成为今年DeepSeek、Kimi、千问等模型在全球榜单中重点打磨的能力,争夺全球AI社区的开发者。另一个是办公,已经成为腾讯、字节、阿里的AI商业化重心。
当B端成为焦点,C端用户是不是就被彻底放弃了?
我们认为,一段时间内,C端的AI应用会处于一个不再新增投入、以现有水平维持的状态。
模厂已然认清了C端不赚钱的现实,是财务报表上的成本项,甚至负债,是一家AI公司最不值钱的资产。但大家也不能放弃希望,因为AI并没有被彻底证伪,都在等待新的、真正让个人大规模付费的AI场景出现,而且一定会出现。当那个命运般的时刻降临时,模厂必须能够快速跟进,所以必须维护好入口,不能真的削减功能把普通用户都赶跑。
因此,接下来我们大概率会看到,AI超级应用在C端的竞争会变得和缓,不再搞军备竞赛,但整体水平还是会平稳上涨。
因为对AI公司来说,C端用户是真的赶不走的,只需要及时跟上同类产品的水平,做到“你有我有全都有”,免费用户迁移到竞品也不会获得多大收益。维持这样的低强度竞争,就足够留在牌桌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