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头大象的脸上，竟然有一根细得像针的象牙，直接从皮肤里刺了出来。

一根极细的副象牙直接从皮肤里刺出来

但这还不是最奇怪的。检查以后兽医发现，这根小象牙旁边还有另外两根副象牙。算上原来的主象牙，同一个牙槽里一共挤着四根象牙。（这幅图有点血腥，不放了）

这是一头7岁的非洲草原公象（Loxodonta africana）。最早出现的问题，是它开始不像以前那样听从饲养员的指令。兽医怀疑，它嘴里的异常象牙可能正在让它感到不舒服。

刚完成第一次治疗的左象牙。能直接看到异常的牙冠端以及两个已经用材料封住的洞。

检查以后，他们发现它左边的象牙已经明显变形，牙齿表面还有两个洞，直径分别是12毫米和8毫米。

兽医想看看牙齿内部的情况，于是搬来了X光设备。但是大象的象牙和周围的骨头实在太厚、太致密了，常规X光没能拍出具有诊断价值的影像。

在没有影像参考的情况下，兽医决定先把这两个洞补起来。

他们用无菌生理盐水冲洗洞口，在里面敷上氢氧化钙粉末，减少细菌污染，并在深处仍有活牙髓的情况下促进硬组织形成，最后再用环氧树脂把洞口封住。

到这里，看起来只是一场有点特殊的大象补牙。

真正奇怪的事情，是9个月以后才开始的。

9个月后，同一个牙槽里又冒出了三根副象牙。随着象牙继续生长，原先封洞的环氧树脂也被一路带到了更靠外的位置（第一张图）。

这头大象相当于在自己嘴巴的同一侧，同时拥有了四根象牙。

在第一次治疗后的第9个月，兽医再次给大象施加全身麻醉，准备做手术把多出来的牙拔掉。那根针状的小象牙已经松动，直接拔了下来；另外两根粗一点的因为和主象牙部分连在一起，兽医先把相连的部分切开，再顺利拔出。

切开拔出来的副象牙后，研究人员发现了一个很特殊的现象：这些额外长出来的象牙各自都带有自己的牙髓组织。大象象牙的痛觉感知方式也很特别。

象牙里面的牙髓是包含血管和神经的组织，但象牙靠外的三分之二牙髓里布满了密集的血管，神经纤维却非常稀少。越靠近藏在上颌骨深处的象牙基部，神经纤维才明显增多。

象牙牙髓里的粗大血管和微血管网

所以，大象象牙远端受伤以后，疼痛反应相对较弱。而极其丰富的血液供应，也可能帮助受损的牙髓组织存活和修复。

2026年8月12日，研究人员 格哈德·斯廷坎普（Gerhard Steenkamp）与索尼娅·C·博伊（Sonja C. Boy）发表了一篇预印本论文，汇总分析了四起在同一个牙槽里长出多根象牙的案例。

其中案例二涉及另一头公象。它3岁时被带入圈养环境，5岁时和同伴打闹跌倒，把左边的象牙摔断了。

活体成年公象，左边可以直接看到三根彼此分开的象牙

兽医通过手术切除了断裂的残株。到了它7岁的时候，这根象牙重新萌出，但却裂成了三根。

兽医随后选择在它清醒的状态下定期帮它修剪牙齿，只要不暴露牙髓就行。这头大象就这样带着三根分叉的象牙一直正常生活到了31岁，最后死于与象牙无关的疾病。

三根象牙修剪后的横截面，一个大、两个小

为什么同一个牙槽能长出多根独立的象牙？

研究人员首先考虑了返祖现象，但这些额外象牙并不对应任何已知的祖先牙位，因此作者认为返祖并不是一个很好的解释。

居维叶象（Cuvieronius）下颌前端，除了上面的象牙系统之外，下颌也有一对细长的下门齿

这似乎也不像普通的牙胚分裂，因为牙胚分裂形成的双生牙通常会共享部分牙根或牙髓系统，而这些大象的副象牙却可以彼此分离，并各自拥有牙髓组织。

他们提出了一种很有意思的可能。

大象的象牙终生都在制造新的牙本质。如果象牙遭遇猛烈撞击或折断，靠近生长端的一部分成牙组织可能发生移位、被分隔，甚至与原来的组织分开。只要这些组织仍然保留制造牙本质的能力，它们就可能各自在同一个牙槽里继续生长，最终形成几根彼此独立的象牙。

一件30厘米标本表面连在一起，但从基部看能数出5个彼此独立的牙髓管

另一头29岁的雌象，左边同一个牙槽里也同时长着两根象牙，而右边只有正常的一根（下图）。

这种多生象牙和常见的牙瘤也不是一回事。

组合型牙瘤（Compound Odontoma）虽然也能形成许多小小的牙样结构，但通常不会像这些副象牙一样，在主象牙旁持续向外生长；复杂型牙瘤则更像一团排列混乱的牙齿硬组织。

斯廷坎普和博伊以前还研究过松鼠持续生长门齿附近出现的牙瘤样病变。

那些不规则的牙源性组织有时反而会阻碍正常牙齿继续萌出。但大象这里看到的，却是几根形态相对完整、各自带有牙髓、还能持续向外生长的真正牙齿结构。

A是24个月：象牙上还能看到环氧树脂；B是36个月：树脂已经看不见，象牙形态已经接近另一侧

三年后，这头大象保留下来的主象牙还在正常往外长，形状已经和另一边很接近。24个月时还能看见的那块环氧树脂，到了36个月也已经看不见了，旁边再没有新的象牙冒出来。

参考文献

[1]Steenkamp G, Boy S C. Supernumerary Tusks in African Savanna Elephants (Loxodonta africana): A Case Series with Clinical Management and a Proposed Developmental Mechanism[J]. 2026.

[2]Weissengruber G E, Egerbacher M, Forstenpointner G. Structure and innervation of the tusk pulp in the African elephant (Loxodonta africana)[J]. Journal of anatomy, 2005, 206(4): 387-393.

[3]Boy S C, Steenkamp G. Odontoma-like tumours of squirrel elodont incisors—elodontomas[J]. Journal of comparative pathology, 2006, 135(1): 56-6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