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新安晚报)
转自:新安晚报
《日下》是作家苏北的自选集,十二篇小说,六十一篇散文,构建了一本可读、可品、可藏、可存的“大”书。《日下》充满了烟火味,烟火氤氲,走进去就不能走出,也不愿走出。
上篇小说卷的开篇《洗澡》就十分抓人,得屏住呼吸去读,“之后在水中一拱一拱,我不知怎么拱反了……坏了!我拱到木桥下面去了。”沉住气读,直读到“这年秋天,张家的那棵葡萄树死了。葡萄树是慢慢死的。我看见这棵葡萄树从熟了果子就快要死了。……夜深人静,半天会听到一声,扑——我知道又掉下了一串熟烂了的葡萄。”扑——我的心跳也为之落地,好“要命”的带入感,如同自己也在经历,经历一场故事感不强的故事。掩卷而思,没吃上的葡萄,源于“慢慢死的葡萄树”,却绝不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是酸的”的童话。
《日下》是当作书卷名的小说,我读得格外“小心”。日下就是当下,当下就是家长里短。当然它也有“望长安于日下”之寓意(王勃《滕王阁序》),《日下》也是一篇散文化的小说,通篇没有激烈冲突,饭桌闲谈、花下藕、浸李子、听戏、喂鸡喂猫,都是寻常夏日琐事。借猫的命运喻女人的命运,女人婚嫁谋生全凭际遇,一个家庭内部的困顿、隐忍、命运和无常感跃然纸上。小说注重细节的描述,诸如:六月花下藕、沉李浮瓜、小度播放扬剧《女驸马》、剁菜叶喂鸡、给猫买小鱼冻存等等,细节撑起当下,也成为《日下》的经纬。
苏北的小说和散文以细节的曼妙而著称,《日下》是明证。如果说苏北的文字是棵开花的树,而细节就是花中的蜂蝶,逸动中让开花的树灵动起来,从而传出绿的声音、果的甜美。
《日下》中的十二篇小说,写人写事写物,篇篇珠玑,烟火浓浓,浓得化不开。
《日下》里的六十一篇散文篇篇光彩夺目,四辑各有特色,山水游记、故乡风物、读书随笔、饮食记忆,在苏北的吐纳里,文字得到了最充分的尊重。
我特别喜欢《那年秋意》《水吼》《有个公园,叫花溪》《“尖着眼看”》《欧梅如雪》《养老婆》《高邮的包子》《合肥的吃食》等篇目。苏北先生的散文我读得多,报刊上见了就读、就存。他的散文生活气息浓,白话打底、小说笔法、诙谐幽默,在萦绕的人间烟火里,布陈世俗的温度、市井的众生、人生的况味。
苏北的文字美,他说“把文章写美,其实是件很重要的事。”苏北说到做到,他文章的美不在华丽的词藻,而是落在意境和具有延展意义的空白上。我觉得《日下》里的文字都特别宽松,不需任何密钥就能打开,打开后又是另一个世界。
《日下》给我提供了众多美学气质——留白的叙述,世俗的情趣,舒缓的节奏,市井的悲悯,等等,思辨而缥缈,空灵而实在。
《日下》是本大书,苏北也是大写的人。
苏北被称为“天下第一汪迷”,他的创作受汪曾祺的影响。苏北文字张力突出,删繁就简,小处着力,少抒情,靠细节与白描,于烟火人间处,写市井人物的悲欢,清淡之下写深沉,无疑是汪曾祺文脉当代重要延续,但又自有现实底色与个人的诙谐气质。《日下》当是一重要体现。
读苏北的《日下》,眼前是苏北的影像,他是作家也是书法家,似乎近些年,他更喜欢人们对他书法的评价。事实上,苏北先生的书法和文字一样洋溢着烟火味。人间烟火数第一,落在《日下》,也落在苏北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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