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峦叠嶂大秦岭
头枕昆仑山,脚踏鄂豫皖,秦岭似一条巨龙,横亘在中国版图的中部,与淮河一道,构成中国地理上最重要的南北分界线。
距今约8000万年的燕山运动以及喜马拉雅山运动的合力塑造,最终形成现今秦岭的格局。在没有人类和国家出现之前,秦岭就一直高矗在那里。那个时候,它是山水的王国、花草林木的家园、禽兽鱼鳖的渊薮。它以博大的胸怀接纳自然万物,任花开果熟、四季轮回。那个时候,它还不叫秦岭。
曾几何时,人类开始在它的怀抱和周遭刀耕火种、繁衍生息。陇南的褶皱里,开始崛起剽悍的秦部族。他们日渐强大,剑指中原,所向披靡。在历经几代人的征伐之后,终于席卷六国,于公元前221年完成统一,建立秦帝国。渭河南缘那座绵延千里的大山,也因秦人、秦地的崛起,被后世称作秦岭。
作为中华民族的祖脉和中华文化的重要象征,秦岭的一山一水仿佛都肩负着历史的使命。岭北的华山,号称西岳,险冠天下,峥嵘不凡;流传于蓝田的华胥氏传说,同根于一个“华”字,映照出华夏民族的源远流长。而在秦岭之南,一条以“汉”字冠名的大江,又将汉民族的历史延伸到一条河的源头,与一个强劲的朝代和世代传承的文字紧密相连。
秦岭是一座父亲山。它以父亲的胆识与气魄,辅佐人类成就开国立制的大业,见证并护佑了十三朝古都的成长。它的山石林木,曾成为周秦汉唐等朝代夯宫筑苑的础基和廊柱;它的山珍野味、江河鱼鳖、五谷佳酿,曾摆满皇宫御宴,也见于柴门饭桌;它有着坚毅的气质、凛然的姿态,曾将征战的铁骑阻隔于栈道的另一端,也目睹一代谋臣诸葛亮挥师北伐、魂断五丈原;它推动周原成为青铜器的故乡和礼乐之邦,也让大一统的局面在嬴政那里实现;它成全了汉武帝开疆拓土的梦想,也将煌煌大唐推向万国来朝的盛世。
秦岭是一座母亲山。北麓七十二峪涧水奔涌,万千溪流滋养关中平原,为黄河最大支流渭河补给源源活水。汉江自秦岭南麓嶓冢山启程,沿途汇集万溪千河,穿汉中,通安康,收丹江,贯荆楚,一路东进注入长江。万里江河,奔涌不息,秦山汉水,厥功甚伟。
秦岭是一座文化山。相传周公制礼作乐,肇始华夏礼乐文明;老子于终南楼观台坐而论道,留下洋洋五千言《道德经》;吕洞宾、刘海蟾修道于华山,至今存留七十二悬洞、二十余道观。或隐于山或显于市的佛家寺院碑塔,更比比皆是。大儒张载开关学一代儒风,“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高古大言,至今仍被国人尊奉。诸多思想文脉交汇奔涌,如泾渭合流,汩汩东去,滋养着天下苍生。
秦岭是一座诗情画意之山。古往今来,无数文人墨客争相为它泼墨,各路艺术大家纷纷将它描绘。李白在《古风·其五》中吟咏:“太白何苍苍,星辰上森列。去天三百里,邈尔与世绝。”又于《蜀道难》中写道:“西当太白有鸟道,可以横绝峨眉巅。”秦岭的雄奇险峻,伴着“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的咏叹在后世流传。王维栖居秦岭北麓的辋川别业,书绘大量山水田园诗画,将秦岭之美、乡野之趣揽于笔端,示于天下。
秦岭是一座蕴藏丰富的宝库。这里中草药、木本植物均多达千余种。秦岭以南,柑橘、茶、油桐、枇杷、竹子等亚热带植物遍布山坡;秦岭以北,苹果、梨等温带水果广为生长。被称为“秦岭四宝”的大熊猫、金丝猴、羚牛、朱鹮,安居于自然保护区内,鬣羚、斑羚、黑熊、林麝、刺猬、松鼠等哺乳动物以及种类繁多的鸟儿,均在秦岭的庇护下代代繁衍。潼关、太白的金,金堆城的钼,蓝田的玉石闻名天下;秦巴山的金、银、煤、钒、铝、锌等矿藏积淀深厚,造福一方。
秦岭是一座美丽的大花园。终南山西起宝鸡眉县,东至西安蓝田,有“仙都”“洞天之冠”和“天下第一福地”之美称,山中泉水奔涌,林瀑错落,奇花异草,遍布幽谷。东西两处汤峪温泉,曾为皇室所用,今归百姓共享。无论岭南岭北、县域乡野,都有各具特色的美食佳肴、旅游品牌。2007年,《陕西省秦岭生态环境保护条例》正式颁布,为秦岭披上一层“防护衣”。如今,秦岭南北早已被汪洋恣肆的绿色所覆盖,被清澈纯净的河流所环绕,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美好图景,一步一步由理想照进现实。
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一座山的巍峨,不在于它的海拔有多高,而在于它的历史纵深是否足够容纳一个民族一次又一次的强势崛起;一条岭的富有,不在于它深埋的矿藏是否稀有,而在于它给人类社会提供的物质和精神的双重财富是否足够傲人。秦岭就是这样一座内涵丰富、历久弥坚的山脉,它横亘在中华大地上,也横亘在国人的心上,顶天立地,气势磅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