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新安晚报)
转自:新安晚报
我在师范学院的微格教室里,对着空无一人的课桌练习板书,突然就想起巢湖岸边那个总把粉笔头掰成两截的人——我的高中语文老师老周。
老周是土生土长的巢湖人,课上总爱把“半汤的温泉水”“姥山岛的风”挂在嘴边,却从来没在课上放过一次巢湖的风光PPT。他的多媒体课件永远只有黑底白字,唯一的“多媒体设备”是他挂在黑板边的旧蓝牙音箱,早自习永远准点放《巢湖船歌》,混着窗外操场边香樟树的味道,成了我整个高三的背景音。
我那时候总嫌他老派:别人的老师都给学生发打印好的作文素材,他偏要我们每周写一页“巢湖观察日记”,写卖银鱼干的阿婆、写环湖大道的日落、写晚自习放学时路边卖炸串的阿姨;别的老师用答题卡扫描改分,他偏要把每个人的作文本都用红笔批得密密麻麻,连我在结尾偷偷写的“以后要去外地当老师”,都被他用蓝笔圈出来,在页尾写了一行:“讲台在哪,根就在哪。”
去年国庆我回巢湖,在半汤的路口撞见他,他正蹲在地上给刚上小学的孙女系鞋带。他抬头看见我,笑着问:“你们现在学师范,都不用再攒粉笔头了吧?教室都装希沃白板了吧?”
我在微格教室的镜子里看着自己,手里的粉笔还在抖,突然就懂了他当年掰粉笔头的意思:不是舍不得那根粉笔,是怕写太粗的字,挡了后面孩子的眼睛;不是不爱用新设备,是怕花哨的动画,盖过了讲台底下那些亮晶晶的眼睛。
我对着空课桌念完了《湖心亭看雪》的最后一句,粉笔灰落在教案上,像极了那年他落在我作文本上的红笔印。原来我学了半年的师范技能,练了无数次的导入、板书、互动,最该学的那堂课,早在巢湖岸边的教室里,被他用半根粉笔,写进了我骨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