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堂军

老城小街，藏着一家普普通通的大众理发店。

说它普通，理由有三。先看店名——“大众理发”，顾名思义，接待的顾客都是街坊邻里、寻常百姓；再看店里提供的服务，就是剪剃吹染烫，简单实在；此外，小店位置也很普通，在马路边的林荫道旁，挤在一排门面里，若不特别留意，还真难一眼瞧见。

小店有前有一条五六米宽的林荫石板大道，附近的人常来这儿喝茶、打牌、闲聊。流淌的时光如路旁的大树缓缓生长，喧嚣被绿荫挡在街外，静得听不到声响。

小店约十几平方米，和那些装修高档的理发店相比，真算是极简单普通了：一面大镜，两把椅子，电视常放，让孩童理发开开心心；剪刀起落，方寸小店阅尽俗世春秋。

原来的店主，大家都亲切地喊“老师傅”。老师傅最初在乡镇煤厂开店，后随着乡镇煤矿改制，于是，老师傅就带着家人来到城里，在这租了个小店，重拾理发的手艺。每天从早上8点到晚上10点前后，都是老师傅的工作时间。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顾客等着老师傅，但老师傅健谈、手艺也好，所以甘愿排队等着理发的人是真不少。

不管是新人还是熟客，每次理发前，老师傅总要细心询问客人的要求：剪什么样式、前后留多少、有没有特殊要求，等等。问清楚了，才开始动工。凭着几十年的经验和手上的感觉，老师傅的推子在客人头顶来回穿梭，两三分钟，就可基本定型。然后梳子和剪刀配合，略加修正，就基本完工了。有些客人还要剃刀修面，刮去细微瑕疵，才算大功告成。整个过程10分钟不到。

小店搬来城里的10多年时间，我都在这里理发，除偶尔等待时间久点，感觉没其他的缺点。当然，也有用时稍长、需精工细剪的时候。三五岁的小孩子来了，老师傅就耐下性子，边剪边逗，大人小孩都满意；剃光头的大爷来了，老师傅一笔一画，细致均匀，将头皮刮得干干净净，分外明亮；偶有女顾客上门，老师傅就拿出看家道具和本领，做出来的花式，一点不输其他美发店的高档和时髦。

老师傅不仅手艺在方圆十里人尽皆知，更重要的是，小店的收费格外亲民。从开业到现在，价格就低于绝大多数理发店，成人6元一位，学生只需5元。这样的价格，着实是很有吸引力的。

前年，老师傅身体渐差，长时间久站越发吃力，家人劝他退休养老。老师傅总想着把小店和手艺传下去，于是收了两次徒弟，但来人要么觉得收入太低，要么觉得太苦太累，耐不住这日日与发丝相伴的枯燥岁月，没几日便不愿再学了。后来，好不容易盼来一对中年夫妇，妻子心思温婉细腻，渐渐练就老师傅传下的快剪功夫。丈夫性子实诚少言，洗头、推发、修面刮须，手上动作也十分麻利。在老师傅的帮衬下，两口子很快盘下小店，老师傅了却一桩心事，夫妻俩也寻到个安稳营生。但最开心的，还是常来的老顾客，如果没有这夫妇俩接力，大家去哪找这艺好且价低的小店呢？

坐在小店外的躺椅上，看着头顶满树的绿荫，听着路边下棋打牌的笑声，等着师傅叫你去理发修面。那心情，着实是不错的！

（作者系重庆市荣昌区作协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