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美国方面威胁称,如果英国首相伯纳姆不增加国防开支,美国将反对英国对马尔维纳斯群岛(简称马岛,英国称福克兰群岛)的主权主张。英国政府回应称,对福克兰群岛的支持“坚定不移”。随着伯纳姆与美国总统特朗普计划于9月举行的首次会晤临近,国际媒体高度关注这对“特殊关系”是否会呈现新变化。
早在今年7月上台伊始,伯纳姆就表示,他将始终坚持“把维护英国国家利益置于首位”。在谈到特朗普时,伯纳姆称,他既不能保证任何时候都不会与特朗普存在分歧,“也无法保证自己不会提出与他不同、但对英国而言正确的主张”。
伯纳姆做出如此表态,主要出于三重考虑。一是历史记忆。2003年,在英国议会关于参与伊拉克战争的表决中,时任工党议员的伯纳姆曾投下赞成票。此后,伯纳姆公开表达过对当初赞成伊拉克战争感到悔恨,认为当时盲目追随美国,过于信赖盟友的情报和判断。这段对伯纳姆来说最难以忘怀的政治经历之一塑造了伯纳姆的理念:英国应始终以本国利益为优先,避免盲目追随盟友而损害本国利益。
二是国内议程。在前任首相斯塔默时期,英国国内经济增长乏力,公共服务承压,市场担心政府增税,国防开支缺口扩大,财政压力持续升高。在这样的背景下,英国民众对工党的支持率下滑,英国改革党等右翼民粹主义势力借移民议题分走工党票仓。因此,伯纳姆当下的执政优先事项是改善民生和促进经济增长以重新赢得选民支持。在理念上,伯纳姆推崇“曼彻斯特模式”,通过地方分权化、公共服务公有化、再工业化等方式促进英国经济增长。在实践上,伯纳姆已提出多项举措,包括公交车费用封顶、减少电力增值税、降低娱乐场所营业税等,以改善英国民生。因此,伯纳姆至少短期内都会优先聚焦国内经济问题。
三是外交政策调整。英国在斯塔默时期开始调整其对外政策,“重置”英欧关系。在此过程中,英国向欧盟靠拢,迅速就渔业准入安排达成协议,就青少年交流展开谈判;双方举办英欧峰会、建立战略对话机制、建立安全与防务伙伴关系。反观英美关系,虽然斯塔默政府有意强化这对关系,但是却和特朗普政府出现多次摩擦。比如,在美国暂停部分对乌克兰军事支持并调整对乌政策时,英国和法国一同牵头组建“志愿联盟”以为乌克兰提供安全保障,英国还推动将有美国驻军的查戈斯群岛主权归还给毛里求斯,反对美国偏袒以色列在加沙的行动,不支持美国对伊朗采取军事行动。可以说,英国在过去两年的时间里,开启了重塑英欧关系、和美国渐行渐远的进程。
上述因素叠加,会给英美“特殊关系”带来新的变数。当下,工党内部对特朗普的外交政策风格持保留态度,特别是对特朗普公开批评斯塔默、副总统万斯在公开场合批评欧洲盟友的做法感到不满。同时,特朗普公开为右翼民粹主义站台,支持英国改革党,并与其党首法拉奇密切互动,这让工党产生关于“美国干涉”的质疑。因此,工党政府内部缺乏主动改善英美关系的动力,英美关系很可能继续疏远,英国向欧盟靠拢的势头将进一步增强。
但从国际战略环境和制度性约束来看,英美关系仍具有较强韧性。目前,安全防务仍是英美关系的牢固支柱。英国高度依赖美国提供的核武器运载工具、海军动力系统和情报共享,双方在北约、五眼联盟以及美英澳三边安全伙伴关系(AUKUS)等机制下保持高度协同,短期内难以被其他伙伴替代。此外,英美在维护西方战略优势方面仍拥有广泛共同利益。因此,未来英美关系更可能呈现“政治上保持距离、战略上继续合作”的特征,即双方在价值观、贸易、地区热点等议题上的分歧有所增加,但在安全、防务、情报和关键科技等核心领域仍将维持紧密合作。(作者是中国政法大学政治与公共管理学院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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