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总理默茨近日对媒体暗示，德国将在对华贸易上采取更强硬立场，还称德国工业界主张重新考虑其之前反对“保护措施”的立场。与此同时，慕尼黑经济研究所公布数据显示，德国出口预期指数升至+9.6点，高于7月份的-2.8点，达到自2022年2月俄乌冲突爆发以来的最高值。德国工业界真如默茨所言立场正“显著变化”吗？经济指标的短期好转，是否真能为德国对外政策转向强硬提供支撑？这背后交织着德国经济复苏脆弱性、复杂商业现实与地缘政治压力的多重张力。

德国对华立场“变化”虽然存在，但更准确地说，是德国国内政治叙事正试图借其中一种较为强硬的舆论，塑造或固化这种转变，这可能与欧盟近期推动的贸易壁垒措施形成联动。默茨承诺在10月欧盟峰会前敲定德国的具体对华立场，财政部长克林拜尔宣称中国“没有遵守规则”，德国执政联盟近日还不点名鼓吹，“欧洲应加强保护以应对不公平竞争”。对华态度强硬似乎已成为德国政府的一种政策选项。

德国工商界的实际态度则更为复杂。在公开讨论中，“去风险”“产能过剩”等词汇高频出现，反映出竞争压力给德国业内带来的焦虑。但在企业决策层面，持续加码对华投资仍是主流选择，企业关注的焦点是研发、订单和如何合作等实际问题。博世、大众等巨头持续强化在华研发布局，将中国视为“可反向输出解决方案的创新来源”，他们承受不了失去中国市场的代价。因此，德国政界的说法更多是顺应欧盟层面的政治风向和国内部分声音，所谓“立场转换”，恐怕要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德国近期经济数据确有改善，但这份“底气”的基础并不稳固，对华出口疲软与汽车业危机是硬伤。德国联邦统计局近日上调二季度经济增速，GDP环比增长0.3%，主要由对欧盟其他国家出口增长拉动。而今年上半年，德国对华商品出口同比下滑超12%，持续疲软。汽车业作为德国产业困境最鲜明的领域，就业人数已降至20多年以来最低，奔驰、宝马等巨头均下调了业绩展望，大众甚至面临裁员和本土关厂的艰难谈判。然而，德国政界把经济困境简单归咎于中国“不公平竞争”，意在转移国内矛盾，这无法解决其自身产品竞争力和产业转型的根本问题。事实上，经济层面的有限改善，不能为德国对外采取易引发反制的强硬政策提供正当性。更何况，受夏季干旱、重要内河航道水位偏低等因素影响，工业生产和出口增长预计将明显受挫，德国经济复苏势头或在第三季度明显放缓。

国际政治现实和欧盟政策把德国对华合作推向了选择的十字路口，德国这时应当算笔账。

一方面是“推开中国”的风险。若德国追随欧盟强硬路线，可能面临中方反制，导致本已萎缩的对华出口和德企在华市场份额进一步丧失，让本就雪上加霜的本土就业率继续下降。德国内部研究也指出，在第三方市场的份额损失中，很大一部分源于“国内制造的竞争力问题”，而非单纯的中国竞争。德国和欧盟急于展现在政治上的强硬，在经济上可能只会适得其反。

另一方面是“拥抱中国”的利好。数据显示，今年上半年中德贸易总额达1255亿欧元，中国仍是德国最大贸易伙伴。两国产业链深度互嵌，合作的规模与惯性不可忽视。中国的创新速度和成本优势对德国企业的转型至关重要。以大众为例，大众安徽研发中心新产品开发周期缩短约30％，“反哺”大众总部的潜力越来越大，大众总部必须从实际出发调整企业发展战略。

其实，德国企业已经用行动做出理性的第三条道路选择：务实合作，而非情绪化对抗。德国应当认识到，其经济困境的根源更多在于内部结构转型缓慢和全球竞争力变化。更明智的道路是在承认竞争现实的同时，通过对话而非对抗来维护既有合作利益，并在绿色、数字等新兴领域挖掘新增长点。一条基于现实利益，加强对话、深化务实合作的路径，远比受地缘政治裹挟的情绪化“脱钩”更为理性，也更符合德国的长远利益。（作者是中国传媒大学区域国别传播研究院德国传播研究中心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