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市场星报）

近日，有游客在凤阳明中都国家遗址公园的城墙上，发现了一块刻着奇怪文字的城砖，这块城砖为横砌式，长边侧面对外，上刻“每日白湯飯”五个清晰文字。

为验证真伪，笔者来到中都城遗址，在那段600多年的“老城墙”中，找到了这一块城砖。它位于中都皇城（紫禁城）西华门以北约300米“老城墙”的外墙面处。因为离地面有近3米高，平时不易被发现。

中都皇城的原四面城墙全长3702米，目前仅保存西侧西华门南北一段和南侧午门以西一段共约1243米。“每日白湯飯”字砖所在的一段残存明代城墙，自近代以来，没有维修扰动过。据凤阳博物馆专家介绍，这块字砖的工艺形制确为明洪武初年烧造，字体笔划明显为城砖烧造之前刻划形成，而非后天人工刻划，确定为600多年前的城砖。

在这块字砖附近，随处可见带着常规文字的字砖，如有的砖上铭文为烧造地的府县名、提调官和司吏名；有的标明总甲、甲首、小甲、窑匠姓名、纪年；还有标明造砖的兵种如“射兵”等。其中有块字砖刻着“安慶府懷寧縣”,城砖风化后字迹虽不完整、不太清楚，但仔细辨认，“安慶府懷寧縣”几个字应该无误，最关键的是“安慶府懷寧縣”与“每日白湯飯”字体笔划相近，都是在城砖烧制前划写于砖坯上。有专家推测，两块城砖上文字有可能出自同一人之手，即一位来自安庆府怀宁县的工匠。

但这两块字砖意义明显不同，“安慶府懷寧縣”是按照官方规定，为溯源和追责而所刻；“每日白湯飯”则为制砖人或窑匠私自刻写，其中表达的是不满的情绪。

这块字砖的发现，再次引发人们对明中都罢建原因的思考。

众所周知，公元1369年朱元璋下诏始建中都，从此拉开了明中都皇城建设工程。明中都自洪武二年（1369年）动工，至洪武八年（1375年）罢建，历时六年，由李善长总领督造，在明初可谓是举全国之力营建的“超级工程”。在人力投入方面，粗略统计：共征调各类人员近百万人，包括技艺工匠九万，军士七万，还有大量民夫、罪囚、移民等参与工程劳动，分工承担造作、筑城、烧窑、运输、后勤等工作，投入人力是空前的。

史料记载，元末以来，经历多年战争、饥荒、瘟疫，造成了大量人口逃亡、死亡，户籍人数大幅降低，当时全国人口仅5000万左右，直接调动投入营建凤阳中都的就有一百万，相当于全国人口的1/50，加上间接参与的人员则更多。营建中都的物资取材遍及全国，其中部分大型木料是从四川、湖广等路途遥远的西南深山中采伐，单根巨木水陆转运耗费人工多达上万；其他高级石料、琉璃、铜铁、油漆颜料等也从各地调运。此外，还征集了全国一千三百余州县的“五方之土”，用于祭祀坛场、皇城正殿等处营建。

工程所需城砖体量极其庞大，现文物部门已收集带有相对完整铭文字砖约500余块，来自22府69州县，另有周边17处卫所炼制的军砖，来源覆盖今安徽、江苏、江西、湖南、湖北五省，主要依靠水路运抵凤阳。为便于追责、验交货，字砖实行“物勒工名”，各地在烧造运来的城砖上标记有产地、工匠、时间等信息，一旦砖体不合格，相关官吏、工匠要承担罪责。

大量异地烧制的城砖、石料、木料等，都需要历经长途转运才能到达凤阳，可以想见洪武初年营建中都耗费人力物力之巨。

如此超级工程，若没有巨量国库财力、民力、物力支撑是不可能实现的。但是，对于一个刚经历长期的刀兵战火，经济不振、正百废待兴的初始王朝来说，时机上显然不太合适，加之中都工程的庞大、奢华，经济上何以为继想必是个大问题。

正史中记载，洪武八年（1375年），朱元璋以“劳费”为由下令罢建中都，当时皇城、宫城、官署坛庙主体已经基本完工。笔者相信这就是罢建的主要原因，其他原因不过是后人的揣测而已。

如此巨大的人力物力财力消耗，不可避免地加重了明初社会和国家负担。传闻有营建工匠在中都城建设中用了魇镇之法，其实与“每日白湯飯”字砖相同，都是民怨沸腾、发泄不满的反映，也是劳费甚巨、经济困难的直接例证。加之王朝初建、功臣权力的分配、政治斗争的复杂性等，各种因素综合叠加，最终促成朱元璋下定决心罢建了明中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