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前说过:我不喜欢猫,以后也绝不会养猫。老话讲,话不能说太满。如今的我,不仅喜欢猫,而且还养了两只。这份转变,是年轻时的我万万料想不到的。

　　小时候家里为了防鼠害,养过一只狸花猫。冬夜里,别人家的猫爱钻锅底和锅台后取暖,唯独它总钻我的被窝。我怕翻身压到它,夜里四肢都不敢伸展,也是从那时起,我打心底里不喜欢猫。

　　后来在物业公司上班,时常接触养猫的住户。印象最深的一户,养了只异瞳猫,主人总喜欢抱着猫到楼下玩,满眼欢喜。我看在眼里,心底并无半分好感。在我看来,养猫要耗费时间去伺候,远不如不养干净清闲。即便身边有许多养猫的朋友,我对猫也始终提不起好感。

　　岁月流转,转眼步入退休生活。我本以为,在漫长的退休岁月里,我再也不会和猫打交道了。可是面对女儿小小的心愿,我终究硬不起心肠拒绝。最先来到家里的是一只英短,是女儿花两百元从南海新区买回来的。

　　小猫初到家时瘦小孱弱,单薄得让人心疼,连正常进食都做不到。我只能冲好宠物奶粉,一勺一勺喂它。望着蜷缩在手心里小小的一团,弱小又惹人怜惜,我实在不忍心将它送走。

　　这只小猫性情温顺,十分机灵,它好像知道谁最愿意宠它,只要看见我,就黏在脚边打转。等它长大能四处跑动,黏人的性子更明显了。我坐下休息,它就趴在我身旁；我准备睡觉,它就守在卧室门边,带着一股软乎乎的倔劲,怎么哄都不肯离开,我也只得随它。

　　日子缓缓流淌,不知不觉,小猫的作息渐渐和我的趋于一致。每天早上天刚蒙蒙亮,它就拿头来蹭我,还一口一个“我妈!我妈!”地叫我起床。有时候,我生气呵斥它:“你妈在南海!”它也不害怕,依然这般亲切地叫。若我迟迟不起,它便没了主意,只能安静地躺在一旁守候。待我起身下床,它便一路小跑在前引路,早早蹲在洗手间门口,等着我给它梳毛、粘毛、铲屎、喂食。它示好的方式格外简单,打几个滚,也是它最擅长的撒娇。

　　妻子看见这一幕,笑着打趣我:“你不在家的时候,伺候它吃喝拉撒的都是我,怎么偏偏跟你最亲?”我也想不出确切缘由。或许小动物也会动脑,真能分清谁是家里的“大小王”吧!

　　我原以为,留下这只英短,这事就到此为止。可是,没过多久,女儿又抱回一只美短,说是喝奶茶送的。我自然不信,坚持让她送回去,但扛不住她软磨硬泡,最后又被动留了下来。

　　两只小猫刚共处一室,先是炸毛示威,后是争抢地盘掐架。这样磨合了许久才愿意一同玩耍,整日在家你追我赶、上蹿下跳,把家弄得一片狼藉。我也曾经教训过它们好多次,却总改不了孩子般的天性。万般无奈之下,我把美短安置在办公室。这样分开饲养,没了许多疯闹的场面。

　　朝夕相伴,我渐渐分清它们截然不同的性情:家里的英短内敛温顺,模样软糯；办公室的美短活泼好动,心思细腻又通人性。每次我来到办公室,它第一时间就跑过来迎接。无论什么时候唤它,它都会“哎”应一声,接着便开问:“弄么个?”抬着头认认真真望着我,惹得我忍俊不禁。我也学着它的语气反问:“你要弄么个?”它便就地打滚,邀我陪它玩耍。我只好放下手头事陪它玩上一会儿,哄得它开心了,自己心里也跟着轻快起来。

　　就这样,我两头跑照料着两只小猫,还给它们取了好听的名字:英短叫多福,美短叫多财。最初只求居家添几分热闹,消解退休的平淡孤寂,只盼它们能为我寡淡的退休生活增添几分烟火乐趣。

　　回头细数这段往事,我才真正明白:人生诸多际遇,从来无法预判。当年发誓绝不养猫的人,终究满心欢喜养了猫。这些舒心和温暖,都是从原本不情愿到慢慢沉淀而来。这些被动接住的际遇,馈赠给我始料未及的温暖。

　　放下执拗,接纳缘分。即使是平淡无奇的日子,也有喜乐暖意。

　　如今,这两个小家伙成了我生活中的“大小王”。因为有它们陪伴,不少烦恼都悄然消散了。

　　晚上到家,多福听见了,马上跑来示好,在我脚边左打一个滚,右打一个滚,完成它一天的撒娇仪式。

　　哎,当年发誓绝不养猫的我呀,如今早已承认错了。不愿接纳的相遇,终究被温柔填满了日常。

(壹点号/晴朗天空　作者/徐承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