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英国和欧洲的许多人来说，本周天气转凉、阵雨增多，无疑让人觉得松了一口气。但对于农民而言，在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夏季高温、干旱和火灾之后，这样的天气来得太少，也来得太迟。

天气造成的影响十分严重，而且波及范围广泛。英国各地的小麦、燕麦和春大麦产量均远低于平均水平。英国蔬菜种植户难以满足市场对西兰花和绿叶蔬菜的需求，而这些蔬菜在夏季通常由本土供应。意大利大米生产商报告称，一些稻田因高温而颗粒无收，导致部分生产商面临破产风险。

转型务农的英国电视名人杰里米·克拉克森(Jeremy Clarkson)在亚马逊Prime上有一档热门节目，8月初他在Instagram上简洁地描述了当前的状况：“收成已经完蛋了。”作为《Top Gear》节目的汽车发烧友主持人，克拉克森曾经因否定气候变化及电动汽车等解决方案而广为人知。如今，他亲身感受到了这些影响。正如他在2025年所说的那样——当时农业同样遭受了热浪少雨的侵袭——这“应该让每个吃饭的人感到担忧”。

大多数农作物产量远低于历史平均水平

与此同时，牧草生长不良导致牲畜缺乏饲料，进而影响了牛奶产量。一些农户决定给牲畜喂食冬季饲料和昂贵的补充饲料。如果未来几周内没有持续降雨，可能会导致今年晚些时候出现饲料短缺。

农民已经找到了适应方法，比如在深夜或清晨收割，以最大限度地利用仅有的少量水分，保护农作物品质，并降低机械引发火灾的可能性。收割工作也提前开始，并以创纪录的速度完成。但这些改变既无法保护农民免受经济损失，也无法让消费者免受明年可能来袭的粮食价格通胀浪潮的冲击——而干旱、化肥短缺和厄尔尼诺现象可能会推波助澜。

在英国，目前人们正在讨论通过修改规划法规或提供税收优惠，让农民更容易修建水库，以储水和共享水资源。这确实是个明智之举。2026年年初阴雨天气异常多，2月前后的头条新闻包括“为什么下这么多雨？”和“人们饱受英国连绵阴雨之苦”——即使未来再次出现大量降雨，雨水也很可能直接从干涸的土壤表面流走，从而增加山洪暴发的风险。显然，我们没有采取足够措施，让水在自然环境中减缓流速并蓄存下来。增加蓄水基础设施，并配合生态再野化措施，或许能有所帮助。

但就英国粮食体系而言，这些改变无异于治标不治本。东安格利亚大学(University of East Anglia)农村与区域发展学教授尼尔·沃德(Neil Ward)告诉我：“如果没有长远规划，没有对土地、食品、饮食和农业进行整体思考，这种困境将会越来越严重，我们将疲于应对一场又一场危机。”

2026年应当敲响警钟，提醒我们农业部门亟需进行根本性变革，以确保未来几年的粮食安全。

有一段时间，全球化曾让歉收年份不至于演变成灾难：国内供应短缺可以通过进口来弥补。但气候危机和日益加剧的地缘政治动荡改变了这一局面。随着从欧洲到加拿大的干旱影响农作物产量，战争阻碍了货物流通，我们再也不能依赖其他地方来保障自己的食品供应。慈善组织“食品基金会”(The Food Foundation)8月发布的一份报告显示，英国进口的水果和蔬菜中，至少有一半来自面临极端水资源短缺的国家。

沃德是英国研究与创新署(UK Research and Innovation)资助的《韧性路线图》(Roadmap for Resilience)报告的合著者，该报告探讨了为降低英国粮食体系脆弱性、提高其可持续性所需采取的措施。这些措施包括改变土地利用方式（比如将绵羊放牧与太阳能电池板相结合）、调整作物种植结构（增加豆类和蔬菜种植）以及提高健康食品的获取便利度。

比如，目前我们并没有高效利用农业用地。畜牧业生产（包括种植动物饲料）占用了高达85%的农业用地。与此同时，英国50%的蔬菜和85%的水果依赖进口。从客观角度看，这是对资源的一种浪费。如果我们将肉类消费量减少约35%，就可以释放出数百万公顷土地，用于直接种植供人类食用的粮食、生产能源、蓄水以及改善生物多样性。

当然必须谨慎选择农作物和农业生产方法，使其能够抵御干旱和洪水，但正如沃德所指出的，如果把沙拉类蔬菜、水果等农产品的生产重新带回英国，就能帮助我们抵御正在影响其他国家的气候事件。就在三年前，由于摩洛哥发生洪灾、西班牙遭遇寒潮以及荷兰天然气价格居高不下，英国超市不得不对黄瓜和甜椒实行限量供应。我们不需要彻底改变所有的饮食习惯：正如“食品基金会”所指出的，我们最受欢迎的许多农产品——从苹果、蓝莓到洋葱和蘑菇——都可以在英国本土种植。

如果这种农村经济的彻底转型听起来有些过于雄心勃勃，不妨想想我们以前不止一次做过类似的事情。20世纪70年代以前，油菜种植在英国还很少见，但此后英国乡村已经遍布金黄色的油菜花田。如今已经成为英国主要农作物的甜菜产业，也是在20世纪获得政府大力支持后，才发展到今天如此庞大的规模。

英国农业史上最剧烈的转型或许发生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在战争爆发前，英国有70%的食品依赖进口。这被理所当然地视为重大的安全威胁，因此政府调动农业资源以保障全国粮食供应。拖拉机等新技术得到推广，同时鼓励优先种植某些作物而非其他作物。

没有人希望看到配给制或强势的国家干预卷土重来。但这段历史表明，变革是可能发生的。如果说有什么情况值得采取战时状态来应对，那无疑是气候变化、生物多样性下降以及动荡的地缘政治所构成的综合威胁。翻译/孟洁冰 编辑/孟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