稿源:常德日报
2026-07-10 06:55
常德日报记者 胡稳 粟钰 通讯员 黄伟 潘一洪
6月下旬,暑风轻拂、水波漾漾,澧水安乡段向东舒展。上午10时,安乡县渔业站站长沈涛站在渔政船甲板上,目光投向宽阔的水面。这里是澧水洪道熊家河段大口鲇水产种质资源保护区,是该县三大国家级水产种质资源保护区之一。
“大口鲇对水质与河道生态环境要求较高,这几年我们持续开展增殖放流、落实严格禁捕举措,全力保护这一土著鱼类。”沈涛向记者介绍,“禁渔前每公里河道仅有大口鲇0.2~0.3尾,2026年监测数据达到每公里1.8尾。”
“十年禁渔”唤醒了沉寂的河湖生态,让鱼儿重返故里、繁衍生息,更彻底改写了临水群众的生活轨迹——
生态之变:“吃鱼的鱼”数量多了5倍
安乡地处洞庭湖腹地,素有“水窝子”之称。境内拥有虎渡河翘嘴鲌、澧水洪道大口鲇、杨家河段短颌鲚三大国家级水产种质资源保护区,构成了洞庭湖西北部的生态屏障。
提起禁渔前的光景,沈涛满心惋惜:彼时河面挂满地笼、密眼丝网,大小渔具层层阻断鱼群洄游通道,本地特有的鱼类渐渐不见了踪影。2020年,三大保护区全面实行禁捕。短短几年,几条河道就换了模样。每年5月至7月鱼类繁殖季,沈涛和同事们就会巡河监测。近两年,成群鱼儿追逐翻腾、产卵的鲜活场面已经重现;虎渡河翘嘴鲌数量比禁渔前多了42%,杨家河段短颌鲚繁殖种群翻番。
澧水洪道大口鲇保护区的变化最让人惊喜。翻开最新监测台账:成年大口鲇平均体长从55厘米增加到82厘米,种群数量对比2019年多了5倍。“大口鲇处在水里食物链较高位置,是‘吃鱼的鱼’,它能成群露面,就是河道生态恢复、物种丰富最实在的证明。”沈涛解释,深浅合适的水域、充足的天然饵料、常年严格禁捕加上持续的水质治理,多重利好叠加,才涵养出完整健康的水下生态链。
为了加速生态修复,2025年至2026年,安乡连续开展涉渔工程生态补偿和人工增殖放流。两年合计投放鱼苗85.8万尾(只),其中长吻鮠、铜鱼、胭脂鱼等珍稀保护鱼类约7.2万尾。这些鱼儿的增殖,填补了早年断裂的生态链。沈涛拿出数据向记者展示:2025年单次监测到的胭脂鱼达312尾、长吻鮠476尾、铜鱼1200多尾,较2020年增长了4倍以上。“这说明它们不只是活了下来,而是真正重新融入这条河。”
守护河道生灵,人防技防齐上阵。智慧渔政系统给水域管护装上了智能“千里眼”:全县干流布设72处高清监控探头,无人机每周全覆盖空中巡查,搭配AI智能识别,能快速揪出非法捕捞痕迹,线索发现效率提升了六成,遇到违规垂钓,工作人员15分钟内就能赶到现场劝导处置。
治水与护渔同步推进,杨家河段、花果潭等重点水域全部实现镇村污水管网集中收集处理;1200多亩湿地植被重新栽种复绿,废弃围堰全部拆除,水下投放人工鱼礁,重点水域水质稳定在Ⅱ至Ⅲ类。清亮活水,成了水生生物的乐园。
生活之变:从靠天吃饭到“早八晚六”
清晨,护渔员严伟才和聂银华穿上马甲,开始了一天的巡查。他们的日常巡护范围是羌口村羌口潭、杨家河段,一天两次,每次巡查约二十公里,耗时两小时。
“违规钓鱼的情况还是有,碰到了就劝导,基本上讲了就听,都比较配合。”严伟才说。他们这支28人的护渔员队伍中,80%是退捕渔民。他们熟悉水性、了解鱼情,成为水域监管的“移动探头”。
“整个鱼群更多更活跃了,早上起雾时鱼就会跳出来,一米长的鲇鱼都看到过。”聂银华笑着说。从世代捕鱼为生到“守河护渔”,严伟才的心态也发生了变化:“现在护渔,以后河里就有鱼,生态变好了,算是为后代留下一点好的。”
和他们一样,上岸渔民都找到了各自的新行当。在安乡县大鲸港镇渔民社区,记者见到了上岸渔民章顺利和施美兰,章顺利如今是某品牌油漆的安乡代理,施美兰则在当地一家鞋厂上班。
“我家世世代代是渔民,后来水浑了,鱼也少了。”章顺利回忆道。2019年退捕上岸后,他自主创业做起了油漆生意。“现在生意收入更高,家里通了自来水,这水清,心里踏实。”
施美兰也对现在的生活感到满意:“以前打鱼靠天吃饭、收入不稳定,现在家门口打工,收入稳定,生活规律。”
安乡县大鲸港镇渔民社区党支部书记蔡杰告诉记者,2019年退捕上岸时,社区承接了500多户、1000多名渔民的安置任务。“渔民大多年龄偏大、技能单一、文化程度不高,主要问题就是再就业困难,收入断层。”
为此,社区通过“311”就业帮扶机制,联合县人社局开设保安、电工、焊工、家政等技能培训班,结合招工稳岗送工到企业。还有一些渔民,则被聘请为护渔员。目前,社区退捕渔民社保、医保参保覆盖率达100%。蔡杰感慨道:“渔民退捕上岸后变成了早八晚六的上班族,收入稳定了,生活有保障,社区的欢声笑语也更多了。”
傍晚时分,夕阳洒在澧水洪道上,金光粼粼。严伟才和聂银华结束了当天的巡查,走在回家的堤坝上。
蔡杰谋划着社区的明天:“我们要经营好社区长者食堂,开办好渔家康养服务点。”
河水流淌,留住满河生机,也稳住了岸上人的烟火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