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罕见病患者刘开心,
名字是甜的,
她的生活却不是。
从有记忆起,她就未曾体会过健康。然而,她人生的另一面,是以优异成绩考入中央美院,又赴美取得纽约大学硕士学位;她写书、作画,也拥有一份高薪的职业。
33岁的刘开心,已经11年没吃饭了。“胃瘫”多年,她通过鼻饲来获取营养、维持生存,如今体重仅有29公斤。开心患有EDS,全称是Ehlers-Danlos Syndrome,又称先天性结缔组织发育不全综合征,症状包括关节松弛、消化道病变、心肾功能异常、免疫系统异常等。开心自称是个“质量不太好的人,出厂设置不完善”。事实上,由于先天性结缔组织发育不全,她容易受伤、生病,做过几十次空肠营养管置入术,离不开心脏起搏器和输液港。
面对疾病,她反问:“这么痛,凭什么要我去习惯?”她拒绝将苦难浪漫化,也不愿被架上励志的神坛。她说,别人从她身上看到的力量,本就是他们自己拥有的,她只是一面镜子。
社交平台上,开心偶尔会“分享生活”。起初,她感到动力不足,不会有人喜欢看的,离绝大多数人的生活太遥远了。何况,命运就在暗处,伺机想要扼住她的喉咙,那种尾随的恐惧不是每个人都能体会。爸爸见状,告诉她,“这个世界上,任何人和任何事都是彼此相关的。一朵花与一棵草也是相关的。”
一天之中,无论去哪里,无论做什么,都有16至20个小时,身体需要连着持续低鸣的泵管,管里是否跑进了空气,是否渗入了气泡,都得小心提防。她称自己是个“修炼成精的接线板”,样子“丑哭了”:身体右边埋着输液港,左边植入了心脏起搏器,鼻子上插着直接入肠的鼻饲管。说话的时候,空肠管在喉咙里上上下下乱跑,经常把喉咙黏膜划破,吞着血腥味,才能继续说。
“我跟我的朋友们说过,我不希望你们把我当成一个易碎品,但如果你们不把我当易碎品,我可能就真的碎了。我很拒绝把疾病强行美好化和浪漫化的表达。说‘苦难成就了她、塑造了她,苦难是最大的财富’,这个财富捐给你,你要不要呢?我需要不加偏见的、不带审视目光的平视,不要居高临下,也不要把我们捧上神坛,我们只是我们,罕见病人只是罕见病人。我在跟朋友们一起去餐厅的时候,店员可以跟我直接对话,而不是指着我问我的朋友或者家人,她需不需要一点什么;我们需要坐车的时候不被拒载。”在接受采访时,开心说。
开心和很多女孩一样。喜欢阳光,好看的美甲,可爱的小动物。自己编织手链,烹饪美食,体力稍好的时候,就打起精神,和网友分享长期与疾病共处习得的生活经验:鼻饲患者出门前的装备;清洗泵管的方法;短肽营养液长什么样子;乘坐交通工具时,体内植入了各种医疗器械,如何顺利过安检,等等。
开心经常吐槽自己的这具躯体,“它根本就配不上我的脑子,我的体力和精力是极度不匹配的,我经常会有对它非常失望的时候。这躯体很弱小,我从来没有否认这一点,我不能去粉饰太平,稍有不慎真的会出现很难收场的状况,所以它是需要小心地去呵护、去维持的。而我觉得强大的可怕就是......我的韧性、我的运气,我常常说我的运气简直太好了。”
无休止的病痛,教会她有别同龄的懂事。四五岁的时候,半夜疼醒了,就自己在床上坐着,一直坐着,而不去跟家人哭诉。她有自己化解的方法,多去想想快乐的事,身体是疼的,但记忆可以留在美好上。比如,海边的棉花糖。
“5岁那年,有一天,本来是要去上小提琴课的,但是妈妈先提出来,说,你如果今天不想去,我们可以不去的。那也是我人生第一次知道,还有翘课这回事。我们两个就去海边,光着脚踩在沙子上,走了好久。碰到一个卖棉花糖的人,那是我第一次看到棉花糖,白白的,像天上的云。因为身体不好,妈妈都不怎么让吃零食,但是那天不知怎么,就答应了。”
开心至今还记得,那天太阳落下去的模样,鼻腔里海水潮腥的味道,贝壳在脚下发出细小的碎裂的声响……“那天一切都特别好。”她说,是这样温馨简单的瞬间,给后来种种的艰难带去治愈,“你不会忘记那天在海滩,陪伴在你身边的人,虽然,棉花糖我往后再也没有吃过了。”
为什么还能保持乐观?这个问题刘开心听过无数次,提问来自陌生网友,也来自同学、同事、朋友、自家的亲戚。“上帝关上的门,无论是哪一扇,你再打开就好了,门这个东西就是用来开了关、关了开的,不要去计较他给你关了什么、打开了什么,你可以自己去打开门。我们是无从去假设,假设不生病,我会不会比现在一切都做得更好?因为健康对于我而言,还是有点太抽象了。我还是那句话,公平是一个主观的概念,看你怎么去看待它。我觉得当作生命的最后一天那种紧迫感,倒不如把它当作生命的第一天那种新鲜感。其实最好的状态是就把每一天当作每一天,这是我对每一天的尊重。”
来源 | 综合大象新闻、央视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