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张富昭 祁万强
6月12日凌晨4点,我们登上Z8991次列车,从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格尔木市奔赴唐古拉山镇。
车厢里,旅客沉沉睡去。夜色吞没戈壁,无人知晓,前方是海拔4500米的生命荒原。窗外草甸刚泛起浅绿,寒风贴着地面疾走。
列车停靠沱沱河站,稀薄空气压得人呼吸发紧。等候我们的,是青藏铁路公安局格尔木公安处沱沱河站派出所所长马千里。紫外线把他脸颊晒得通红,在这里熬过3个寒冬,急促喘息早已习以为常。
“这里最怕暴雪和低温。零下三十多度,徒手在外十分钟,手指就会冻得麻木。守好线路畅通,就是我们的使命。”马千里语气坚定。
落座深谈,马千里吐露心底牵挂。
“父母年事已高,两个孩子全靠妻子一人照料。长年两地分隔,父女之间慢慢生分了。家人能够理解我的工作,可我心里清楚,他们憋着委屈。”马千里轻声感慨。
所里落实轮休制度,普通民警上一休一,唯独他和教导员需要随时顶岗补位,正常轮休无从谈起。全所只有他把家安在格尔木,申领物资、对接后勤、参会协调,主动放弃休息早已成为他的日常。
所里不少“90后”民警从城市奔赴而来,初上高原便被缺氧、孤寂轮番打磨,不少人萌生过调离的想法。吃过多年苦的马千里主动靠前,做好思想引导工作,带着新人徒步巡线,逐一摸清辖区每一处路段边界。
借着上级扶持完善警营配套设施、丰富业余文化生活,年轻民警渐渐安下心来,选择扎根雪域高原。
高原气压偏低,沸水温度仅有八十摄氏度,不用高压锅,面条煮不透、鸡蛋剥壳粘连蛋白,寻常饭菜都难以烹制成熟。闲暇时分,大伙围在一起包饺子、比拼厨艺,一缕人间烟火,悄然冲淡了荒原刺骨苦寒。
领头人负重坚守,年轻后辈同样义无反顾扎根一线。
2022年初,民警田路昱来到沱沱河站派出所。猛烈的高原反应日夜纠缠,夜夜头痛难眠,常常熬到凌晨4点才能勉强入睡。新婚妻子身怀身孕,每一次产检,他都缺席不在身边。
“刚到唐古拉山镇的那段日子实在难熬,高反折腾得整个人精神恍惚,心里还惦记着家里怀孕的爱人,两头放不下。”田路昱坦言。
2024年冬季,野生动物侵线险情骤然出现。他联合线路车间、护路队员星夜奔赴事发地点,积雪没过膝盖,徒步跋涉40多分钟后体力透支,失足滚落山坡。幸亏山体防护网牢牢将他兜住,才侥幸脱险。
整整两个小时风雪里应急处置完毕,他的双手早已冻得僵硬结块,冻伤带来的刺痛久久没能消退。这段惊险经历,他始终瞒着远方父母,不愿二老为此忧心牵挂。
一趟趟列车平稳驶过沱沱河大桥,旅客透过车窗匆匆一瞥雪域盛景,很难知晓,列车安稳飞驰的背后,藏着一抹藏蓝日复一日的定点值守。
走进沱沱河站派出所,荣誉奖牌挂满墙面:2012年被公安部命名为“全国优秀公安基层单位”;2017年被铁路公安局评为“全路优秀基层所队”;2018年被铁路公安局授予“全国铁路公安机关模范警队”;2021年为第二批“枫桥式公安派出所”。
沱沱河站派出所管辖线路跨越青藏两省区,穿越烽火山、昆仑山、唐古拉山、可可西里,是格尔木公安处最偏远的一个派出所。
这里是海拔最高的派出所、海拔最高的高原冻土隧道、最长的冻土铁路隧道、最长的高原冻土铁路桥,管辖线路海拔最高、管辖线路穿越高原冻土里程最长。沱沱河站派出所民警,常年坚守在六个具有“世界之最”特征的地质地貌区段。
沱沱河水滔滔向东奔流不息,他们在“生命禁区”守护“天路”,把忠诚底色牢牢铆在雪域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