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吴翼民
在当下琳琅满目的餐饮中,我依然固执地认定喝薄浪汤、吃煎馄饨是最惬意的组合。摆上一碗薄浪汤和一盘煎馄饨,再加一碟香醋或辣酱油,顿时眼前一亮、胃口大开,认为整个世界都属于我呢!
薄浪汤,就是很薄的稀饭,米烧粥或饭泡粥均可,标准得薄,能照见自己的脸面,能微风起细浪,夸张地说,能划得了龙船,江南人称之为“薄浪汤”。这款稀饭啊,在困难年间却是避之不及,因为形同喝水。彼时我正上小学和初中,早晨喝了薄浪汤,几泡尿一撒,上午第三四节课已经“肚皮贴牢背心”了,只能苦苦煎熬。其实中午也时常举家食粥,粥虽非薄浪汤,也抵挡不了饥饿来袭。邻居中有位老者常吟:“薄粥兮兮,浆硬肚皮啊……”我曾问:“应该‘薄粥稀稀’啊,还有何谓‘浆硬肚皮’?”他拈须笑答:“薄粥就是稀稀,一用就重复了,吃了薄粥,一如喝了糨糊,肚皮不是要被浆硬了吗?”遂想起了母亲制作鞋底时必衬垫用糨糊刷后晒硬的“硬衬”,喝薄粥而浆硬肚皮,这形容也绝了。
闲话休提,只说现在喜欢喝薄粥,是喜欢它的清爽,更喜欢它与煎馄饨是绝配。想想现时家里裹馄饨吃是极简伙食啦,方便、节省,集主食副食荤食素食于一碗,甚是好吃。从前吃馄饨显奢侈,现时吃馄饨属“做人家”,因而我经常偷懒这样做。当然,我选择自己裹馄饨吃,还有另外的安排,那就是吃煎馄饨。现在去一般的店家是吃不到煎馄饨的,店家只有汤馄饨和拌馄饨。我居住的无锡城,馄饨店到处都是,搭配小笼馒头自成一格。除了汤馄饨,拌馄饨也流行。奇怪的是,拌馄饨里每每狠狠加上一大勺白糖,有的食客趋之若鹜,我见之却心惊肉跳。
有一次与朋友在一家饭店聚餐,到即将终席,店家问吃什么主食时,我突兀提出来一盘煎馄饨,店家倒也允诺了。过了一会儿,煎馄饨端上桌子,这哪里是什么煎馄饨?分明是油炸馄饨,只只炸得金黄,夹起来,壳硬,硌牙,难以下咽。我当即向店家提出,我们要的是少油、软硬适度的煎馄饨,怎么端来的是油炸馄饨呢?店家回应,油里炸过的馄饨不是更地道、更好吃吗?我笑道:“煎和炸是两种不同的烹调方式,本是煎的,怎么可以炸呢?这叫过犹不及,一字之异,口感差之千里。”服务员只能收回重新制作了平底锅煎馄饨,大家这才吃得舒心快意。联想到生煎馒头和油炸紧酵馒头,前者的店家越来越多,大受欢迎;后者始终红火不起来,只是小众吃食。还有从前许多店家夏季除了供应冷拌面,还供应一种煎面,微黄、油不多而酥脆,浇些虾籽酱油,着实好吃,可惜现在跟煎馄饨一样基本绝迹。有的店家供应纯油炸的“两面黄”,再弄些花色浇头,推高了售价。我忌油,不敢问津,倒是在夏季时常弄些个简易的煎面,炒些清淡的浇头,吃得很是舒服。有句老话“油多不坏菜”,殊不知有时油多反坏菜呢。
我在家里裹馄饨吃,先是吃汤馄饨,余下许多干捞馄饨,用少许色拉油一浇一拌,令其不相粘连、只只囫囵,只为后续的美味煎馄饨。是时,我会焐上一锅薄浪汤粥,不必像往昔那样“照镜子、起细浪、划龙船”,看之有形、喝之有料即可,再将馄饨在平底锅中码好,小油文火,候其微黄轻脆。喝一口薄浪汤,就一口煎馄饨,哎呀呀,适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