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安“九五后”新农人宋辉:
广安“95后”新农人宋辉。张奕丹摄宋辉(右)和父亲。 张奕丹摄开栏语
如今,天府大地种的全是“新鲜事”。
“00后”玩转智慧大棚,指尖轻点就能管好万亩良田;青年学子驾起农机,让种粮种地更高效;年轻主播架起镜头,把茶叶、柠檬等乡土好物送出大山、走向远方。
一人耕耘不成景,众人携手方兴农。从阡陌田间到电商直播间,从智慧大棚到特色产业园,这些扎根乡野的青春身影,正勾勒出四川农业农村现代化的新图景。
即日起,华西都市报、封面新闻推出“田野合伙人”系列报道,走近这群可爱的新农人,听他们讲述田野的故事。
宋辉,广安市广安区悦来镇人,一名土生土长的“95后”。他的履历贴着一连串标签:四川省高素质农民创新创业先锋代表、2023年四川省第三批农村致富带头人、广安市种粮大户、广安市人大代表。
在媒体的报道中,宋辉是深耕田野、玩转种粮技术的青年新农人,是支持地方粮油稳产的产业带头人。不过回到村里,所有的头衔都会隐去,乡邻们只叫他“辉辉”。用名字叠称,是四川人常唤作小名的亲近。
今年是宋辉返乡务农第10年。下个月,他将满30岁。
三十而立,宋辉的愿望很简单:当好一个农民。
以下为宋辉的讲述:
入行
芒种节气过后,我们这里大约清晨5点半天亮,一家人基本都在这个时间起床。
爸爸在悦来镇承包了3000亩田,我在广安市广安区花桥镇承包了2000亩地,妈妈主要为我们做后勤工作,给工人们买菜、做饭、送饭、打扫。今年,妻子带着1岁多的孩子也来到花桥镇花桥村。
我们在村里租了一间农家小院。春天和秋天,一大家子,还有工人都住在这里。
春天,要耕地、育秧、施肥、插秧,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我们在房前平了一块水泥地,用来放农资、农具,停小货车。妈妈在屋后种了一些辣椒、茄子和瓜果。
2020年,我来到花桥村种田,当时已有5年种地经验了。
2016年,我高中毕业,成绩不好,就没有打算继续读书。爸爸当时承包鱼塘养鱼,遇到了一些状况,家里欠了些钱,正需要人手。
当时舅舅说,不然去承包田种粮吧。爸爸就在悦来镇一个村里,承包了880亩田,我也跟着他一起干。
那一年我20岁,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
有段时间,家里还同时养了鱼和鸡鸭。凌晨3点半,一家人就得起床,先去鱼塘喂鱼,然后喂鸡鸭,再去田里,一直忙到天黑,也从不觉得累。
我们住在鱼塘的另一边,回家需要划船。有时划到鱼塘中间,我就躺在船上看星星。
我刚回村种田时,很多人觉得很“稀奇”。用当地话来说,一个“青沟子娃儿”(四川话,意思是小年轻)回到农村种啥子地哦。
当时,当地农业局一个老领导看到我,说好久没有看到年轻人回来种地了。或许觉得我比较踏实上进,他对我很照顾,遇到有农业方面的培训,就会鼓励我参加。
不过第一年种田,到了秋天,算下来亏了,亏得还不少。
一家人坐下来复盘,主要还是不专业。总结下来就三点:眼界低、品种没选好、技术不到位。
那咋整?要“搞转来”。说得再实在点,就是必须把钱赚回来。说得书面点,就是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来。
现在想来,当初心态好,也有我爸的原因。
在我心里,爸爸就是我的底气:亏钱时他会说,亏点钱嘛,好小个事情,你还年轻,亏了才会对这个行业有更深的理解,不要怕。做错事情了,我会懊恼,我爸就会说,早错比晚错好,找到错在哪里就好了。
学艺
第二年,我学聪明了,跟着专业人士做。专家来村里做示范、做指导,我就跟在后面学,他们用什么品种,我就买什么品种,跟着选总不会错吧。
严格来说,我的种田知识,是一边实践一边学来的。现在,政府对农业农村有许多政策帮扶,包括培训,我的农业知识就是从这些培训中学来的。同时,在这些培训中,我还结交了许多志同道合的朋友。
2019年,我再一次参加了高考,得益于当时省里的相关政策,成功被成都农业科技职业学院录取。
那3年,我一边种田,一边学习,提升了自己。2020年,我和爸爸分开种田,我看中了花桥镇的好条件,承包了2000亩地。做这些事时,我没有多想,就觉得进步总是件好事情。
爷爷是打石匠,爸爸因为身板不行,继承不了这门手艺。爷爷去世时,我爸才10多岁,但他头脑灵光,20多岁就开始承包鱼塘做生意。
我们都没有想过要离开农村。开始种田后,我就认定要把田种好。
第一年承包880亩地亏本后,之后的两年,我陆续把承包面积缩减到400多亩,种植流程梳理一遍后,经验丰富了一些,开始盈利了。
到2019年,我又想扩大规模,承包面积增加到1500亩左右,涉及3个乡镇。
那年资金周转出现缺口,我向许多亲戚朋友拆借,一些老同学还在读书,我给他们打电话,2000元、5000元的凑,好在后续依托农业政策性贷款解决了难题。
破局
川东一带丘陵地貌多,以往田不好种。得益于高标准农田建设和惠农政策的支持、专家技术团队的帮助,如今变化很大。我经常告诉自己,要常怀感恩之心。
人最怕没得长进。今年是我从业第10年,我觉得自己做得“将个就”。
首先是机插秧,现在1亩地插秧1.4万株,以前同样的田,人工插秧只能做到8000株。以前最多的一天280人上班,现在3台插秧机基本就够了。时间上,以前需要一个半月,现在大约1个月就能结束。
最初用机插秧,是广安区农业农村局引导的,是在2022年。当年,我花了30多万元买了3台。操作农机,我很自信,大部分机器看看就会了,就想上手。
插秧机一到,我踩到油门就“排头”(方言:开始的意思),效率很高,很高兴。
第二年,我又买了几台插秧机,现在总共有8台。除了自己使用,还租出去,给村子里其他业主提供服务,钱挣到了,大家也都方便。
无人机应用现在也非常广泛。就水田这一季,每亩地,无人机就得飞7个架次。水稻整个生长期,撒底肥、除草、打药、撒追肥、防病等,都需要无人机。
另外,现在种田用药更规范了。以前是“治大于防”,现在是“防大于治”。包括提灌站等水路管网铺设等,都带来了许多便利。总之,机械化这件事,我现在都觉得引进得太晚了。
自豪
说实话,这些年我从来没有真正下田插过秧,觉得没必要。我一直觉得,做新农人可以“懒一点”,“懒”了才会想办法不去从事体力劳动,从机械化、智能化上去改变。
大部分人眼里的农村,是多么累、多么辛苦。其实,现在种田也可以穿皮鞋,我们只需手机操控,就能完成日常管理。想要年轻人到村子里发展,首先要扭转人们对“农民”的偏见。
以前有人会说,几代人努力托举你离开农村,现在你又回到农村,不是辜负了他们吗?但农村、产业都需要人。
个人的能力是有限的,我希望通过自己的经历,吸引更多年轻、高学历的人加入这个行业。
他们来了,就会有更广阔的“路”。比如延伸产业链、提升产品附加值,无形中进一步提升农业农村的发展。人需要处于有竞争的环境中,竞争让人更想去突破。
以前填个人信息表,觉得不好意思,填“农民”——种田的,好像很没面子。现在晓得了,农民也是一个让人自豪的身份。
种田让我觉得很有成就感。把秧苗插到田里,想到会有收获,就觉得高兴。这里的另一季农作物是油菜,油菜花开时,文旅部门会在这里举办油菜花节,许多游客来打卡。如果我种得不好,他们为啥来这里耍?
村里的生活让我觉得又充实、又满足,还有一点点的自由感。有时别人会说,你好能干,我不这么觉得,我只是运气好。如果没有投身农业,我还不晓得在哪里“打螺丝”。
现在,我只想当好一个农民。
华西都市报-封面新闻记者 戴竺芯 张奕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