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口市金盘实验学校七(18)班 唐振越
晚风拂过云间,落日洒下余晖。书房外,夕阳不知何时已攀上我的脸颊,像一位羞涩的少女在天边对我微笑。我时常走神,直到黑色在宣纸上晕开一片,我才慌忙提笔。
回忆起初学水墨画的那一年,我才八岁。爷爷从柜子里取出一支毛笔:“从今天开始,这支笔就是你的了,今后你每天都要画两幅水墨画。”
最初的日子格外难熬。我握笔的手抖得厉害,墨色在宣纸上缓慢晕开,像一串狼狈的泪痕。爷爷心爱的墨竹图被我糟蹋得一片狼藉,那本该挺立的风骨,在我笔下竟成了歪斜的败笔。笔杆子在掌心沉重又冰凉,墨汁常在纸上洇成一片难看的乌云。我沮丧搁笔,气恼地揉皱一张又一张宣纸,任由它们在金色的阳光下蜷缩。
那天,我照着范本画“劲节凌云”,可墨汁总不听话,竹节画得像胖乎乎的短棍,竹叶也蔫蔫地耷拉着,活脱脱一丛病竹。我把笔一摔,趴在桌上闷声哭起来:“我根本不是学画的料!”爷爷无声地走近,宽厚的手掌覆在我冰凉的手上,温热的暖流瞬间驱散了我的慌乱。他捡起地上的笔:“你看那些蜜蜂,采蜜时可曾急过?一幅小小的墨竹图,珍贵就在于绘者内心的平静——小且精,慢且细,好手艺都在慢功夫里。”他的声音如山间磐石,沉稳有力。只见他枯瘦的手指牵引着我重新提笔,笔锋如初春新叶般在纸上缓缓舒展,笔尖擦过宣纸,留下苍劲的竹节,笔锋锋芒毕露,又勾勒出细嫩竹叶。那笔仿佛有了生命,在他指间游走,而我笨拙的手也逐渐找到了画竹的感觉。
后来多少个日暮,爷爷头顶的那盏灯总是亮着的,映照着他俯身指点我的背影。我一遍遍练习,手腕酸涩难忍。每当我泄气时,他总会指着某一处说:“瞧,这一笔已经有了骨劲。”那声音如墨香般晕染心头,悄然沉淀下不放弃的勇气。渐渐地,那歪扭的墨痕仿佛被注入了某种无声的韧劲,开始倔强地向上生长,逐渐有了竹子的轮廓。
寒冬即将来临,我的绘画也渐渐入了佳境,开始能体会到运笔时的节奏与呼吸节奏相结合。除夕时,我为家里作画,当一竿新竹舒展的新叶在我笔下写出风骨时,爷爷眼中漾开了欣慰的笑容。那一刻,我明白:成长如水墨,需要时间与耐心让它缓缓晕开。
当我的笔尖再次触及宣纸时,忽然懂得,所有的成长,不过是让每一笔都付出更多的努力与耐心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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