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爱和母爱本就截然不同,父亲往往要等孩子脱离母体、降临人间,才会在心中滋生爱意。古龙的这一洞察,似乎映照着天下每一个男人——不论是微末平凡的父亲,还是手握权势的父亲,往往都是在第一眼见到孩子时,才开始学着去爱、去呵护、去积累那份深沉的感情。

然而,英国王室中最为公众瞩目的父子——菲利普亲王与查尔斯王子,却仿佛偏偏逆着这条常理走。经典英剧《王冠》中对两人的描写沉重而痛苦,但现实生活中,菲利普在第一次抱起新生的查尔斯时,也曾柔声感叹:他像一块棉花布丁。可这种柔情,并未能持续到日常相处中。伊丽莎白二世以谨慎和温和治国达六十七年,稳如泰山,而她的丈夫菲利普亲王与儿子查尔斯的关系,却始终难以融洽。

《叛逆王子》一书将这一扭曲的父子关系全面揭示:他们是珍贵儿子与慈爱父亲的组合,亦或是畏缩儿子与强硬父亲的较量,抑或叛逆儿子与叛逆父亲的纠葛?答案只能在两人漫长、复杂的人生中寻觅。

菲利普亲王是典型的硬汉父亲。他热衷体育,行事果断甚至粗暴,军旅生涯锤炼了他强烈的控制欲和权威心理,厌恶柔弱和敏感,视其为无能之象。伊丽莎白女王自少年便欣赏他的矫健与英朗,但菲利普从未因恋爱而舍弃军旅使命,二战结束后才与公主伊丽莎白正式确立关系。他对军人的铁血和刚毅信仰深入骨髓。

菲利普一向耿直不迂回。他曾当众称赞甘地为圣人,使皇室上下尴尬不已;1986年访华时,他竟以讥讽的口吻评价亚裔,引发争议。在面对受伤失明的孩子时,菲利普冷不丁的玩笑,也显示出他对人情世故的拙劣把握。他对孩子的期望极高,希望查尔斯继承自己的刚毅,却事与愿违。 查尔斯王子则是怯弱、敏感的典型。虽身为王储,他却在成长过程中孤独苦闷,面对父亲的压迫,承受着无法言说的心理压力。少年时的他被父亲强迫穿丑裤子赴宴,入寄宿学校后又受严格约束,频频被训斥与责备,这些经历在他心中种下自卑与恐惧的种子。成年后的查尔斯与戴安娜的婚姻,更因父亲的暗示而显得身不由己,最终婚姻悲剧也加深了他人生的阴影。

菲利普与查尔斯之间的摩擦,无处不在、显而易见。查尔斯的骄纵、讲究与父亲的刚硬形成冲突,菲利普曾在私人场合半开玩笑地表示自己活得久,就是为了压缩查尔斯的在位时间。即便菲利普晚年因病入院,查尔斯也选择前往灾区慰问而非探望父亲,二人的关系持续紧张。 然而,血缘的纽带仍存在。菲利普初抱查尔斯时的柔情,显露了父爱潜在的温度。他试图以丛林般的硬朗方式锤炼儿子,期望他坚强独立,结果却激发了查尔斯的敏感和叛逆。菲利普的期望从深情到失望,再到最终的漠视与鄙薄,某种意义上,也反映了他曾对儿子抱有的浓烈期待。 菲利普的强势与皇室的阴郁生活,将敏感的查尔斯打磨得尖锐、自卑而矛盾。查尔斯畏惧父亲、憎恶父亲,却仍渴望获得认可,这种复杂情感如同无声的交响,贯穿了他一生。强势的父亲与怯弱的儿子,如砍刀与橡胶的较量,彼此交锋、纠缠一生,却从未真正分出胜负,也未能彻底和解,他们用最锋利的荆刺刺向最爱的人,留下最深的伤痕。 父母是人世间最顶级的艺术家,用近二十年的光阴雕琢出独一无二的生命作品。若不小心翼翼、谨慎为之,便不可避免地在孩子性格中留下难以修正的缺憾。爱虽无涯,但必须有界。在孩子成长的旅途中,不是给予自己想给的,而是给予他们真正所需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