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特约记者 谢 昭

美国防长赫格塞思5月1日宣布，将从德国撤出5000名美军。美国总统特朗普5月2日进一步宣布，美国计划从德国撤出的驻军规模将“远超5000人”。由于驻德美军在整个北约军事体系中扮演着关键角色，美国宣布的最新撤军计划立即在大西洋两岸引起巨大冲击。

驻德美军规模巨大

美联社4日称，美国在欧洲大陆通常部署有8万到10万兵力，在德国境内有超过3.6万人，分布于诸多北约指挥机构、军事物流枢纽甚至是核武器储存基地。“德国之声”网站称，目前驻德美军分布在约20个地点，主要集中于德国南部和西南部，驻德美军的规模在美国所有海外驻军中，仅次于日本。

报道举例称，在斯图加特和威斯巴登驻扎有美军在欧洲的“战略大脑”。美国欧洲司令部和美国非洲司令部均设于斯图加特，统筹指挥美军在这两大洲的所有军事行动。威斯巴登是美国驻欧非陆军司令部的所在地，西方对乌克兰的武器援助与训练项目也是在此统筹协调。

在直接与作战相关的军事基地方面，拉姆施泰因空军基地是美国在本土以外最大的军事基地。它是美军兵力、装备和货物运往中东、非洲或东欧的物流枢纽，也是美国空军欧洲司令部所在地和北约欧洲成员国军事空域监控的指挥中心。此外，该基地还设有卫星中继站，可以远程操控在中东上空执行打击任务的美军“死神”无人机。该基地附近还有兰施图尔区域医疗中心，这是美国在本土以外最大的军事医院，来自欧洲、非洲或中东的伤员会被转运至此接受救治。

拉姆施泰因空军基地西北约120公里处坐落着德国境内的第二大美国空军基地——施潘达勒姆空军基地。与拉姆施泰因不同，施潘达勒姆主要是一个作战前沿基地。这里驻扎着一支配备约20架F-16战斗机的战斗机联队，作为危机与战争时期的快速反应部队，其致力于“加强北约东翼的安全防御”，并专门负责在战时压制敌方防空系统。

莱茵兰-普法尔茨州的比歇尔空军基地则被认为是德国境内唯一存放美军核武器的地点。瑞典斯德哥尔摩国际和平研究所（SIPRI）估计，美国在此部署了15至20枚战术核弹头。德国与其他欧洲国家一同参与北约“核共享机制”，即由美国在欧洲储存核武器，必要时由欧洲北约盟国的飞机将其投送至目标。

此外，格拉芬沃尔与霍恩费尔斯这两座位于纽伦堡以东的巴伐利亚小镇，设有联合多国备战中心（JMRC），是美军在欧洲最重要的训练基地。格拉芬沃尔拥有全球规模最大、设施最先进的演习场之一，可进行实弹武器系统训练；而霍恩费尔斯则有用来模拟真实战争场景的仿真村庄，每年有数千名北约士兵在这两地接受训练。

撤军细节尚不明朗

美联社称，冷战期间，联邦德国（西德）是北约的“前哨国家”，美军在此驻扎了庞大的军队以威慑苏联。1985年，驻德美军规模一度超过25万人。苏联解体后，德国居于欧洲中心的位置对美国依然具有战略价值。尽管此后驻德美军人数持续下降，但现有的基地仍被用于支持美国在中东和非洲的军事行动。

但美国一直抱怨德国在国防安全方面“搭美国便车”，自身投入不足，因此动辄以撤离驻德美军作为威胁。为了施压德国增加军费开支，美国国防部在2018年上半年就放出风声，酝酿对驻欧美军进行新的部署调整，评估驻德美军撤离或转移的具体方案。美国《星条旗报》称，2020年首次担任美国总统期间，特朗普也曾宣布要大幅减少驻德美军规模，理由是德国在国防方面的投入不足。当时他下令从德国撤出1.2万名美军人员，缩减规模约为1/3，包括将美国欧洲司令部从斯图加特迁至比利时，将驻扎在德国菲尔斯埃克的“斯特赖克”旅级战斗队第二骑兵团撤回美国。但拜登政府上台后，该计划于2021年2月被全面叫停，德国也承诺提高国防开支的比例，双方的矛盾暂时缓和。

至于此次特朗普宣布将从德国撤军涉及哪些部队，五角大楼并没有透露具体信息。英国《经济学人》3日称，2022年俄乌冲突爆发后，拜登政府向欧洲增派数千人的部队，拜登政府也曾尝试撤回这些增兵，因此特朗普的举动或许只是“恢复原状”。德国《法兰克福汇报》猜测，受影响的可能会是此前已经被列入撤军计划的驻菲尔斯埃克的“斯特赖克”旅级战斗队第二骑兵团。该部队有约4800名士兵，与美国宣布的5000人减员规模大致相符。《星条旗报》称，第二骑兵团是当前美国在德国部署的唯一常驻地面作战部队，还不清楚如果五角大楼在未来6个月内会将该部队部署到何处，“大概率不会迁往欧洲的其他地点”。但也有分析认为，如果美国旨在迅速减少驻军，那么可能会优先调整轮换部队而非常驻力量，以避免军人家属重新安置等复杂问题。

美国《纽约时报》4日表示，与特朗普2020年宣布从德国撤军时引发的混乱相比，如今德国领导人、安全分析师对“失去驻扎在该国美军中的一小部分”几乎没有表现出担忧。美国智库“外交关系协会”4日称，相比于撤离作战部队，更让德国担心的是2027年在德国部署美军导弹部队的计划可能被取消。该协议于2024年由时任德国总理朔尔茨和美国总统拜登签署，旨在对抗“部署在加里宁格勒的俄罗斯导弹”。这也是美俄《中导条约》失效后，在德国首次部署远程陆基导弹。相关协议要求美军在德国部署“战斧”巡航导弹、“暗鹰”高超音速导弹等远程武器，但如今美国可能会将其部署到中东。

跨大西洋关系的一个历史性拐点

美国宣布从德国撤军的计划，引发多方批评。美国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称，五角大楼官员认为，这一撤军计划表明特朗普对欧洲盟友在对伊朗战事中提供的协助感到不满。德国总理默茨4月27日说，美国在没有制定任何战略的情况下对伊朗发起军事行动，导致进退两难，遭到伊朗方面“羞辱”。特朗普在社交媒体上回应称，默茨“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后续他就宣布，美国正在研究削减驻德国美军的可能性。欧盟外交与安全政策高级代表卡拉斯4日表示，美国宣布计划从德国撤走5000名美军的时机令人意外，美军在欧洲不仅是为了保护欧洲利益，而且也是为了保护美国利益。她强调，美国撤军计划表明，欧盟国家需要加强其在北约中的支柱性力量，而且必须要做得更多。

德国《明镜》周刊表示，五角大楼能否按计划完成撤军，目前仍是未知数。这些驻德美军撤回美国本土的费用极其高昂，而美方消息则称其并无在亚洲接收这些部队的可能性。

法国24新闻台（France 24）引用专家的分析称，美国从德国撤军将是“愚蠢的”。英国《金融时报》评论称，美国从德国撤军是跨大西洋关系的一个历史性拐点，标志着后冷战时代安全格局的正式终结。法国《世界报》则称，欧洲正被推向防务决策的十字路口。英国广播公司（BBC）称，美国参议院及众议院军事委员会主席罗杰·威克和麦克·罗杰斯在联合声明中表示，他们对“从德国撤出一个美国旅级部队的决定深感担忧”。他们认为，这些部队不应撤回美国本土，而应该改为部署到东欧基地。

除了担心美国从德国撤军的直接影响之外，欧洲外交关系委员会的安全专家贾娜·普格列林认为，美国突然宣布从德国撤军，还进一步损害美国的军事同盟体系，“因为美国没有事先协商或协调就这么做了。”一名北约国家驻德国武官表示，其政府对此表示不满，因为北约内部有明确的协商机制，如此重大的兵力调动理应通过北约军事委员会进行讨论，而不是由华盛顿单方面宣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