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企业在上个世纪开始伴随着改革开放大潮发展起来的时候，借鉴了很多西方现代企业管理方法，因为当时我们缺少这些方法。但是随着企业发展壮大，最关键的是企业里的人是中国人，企业的管理者是中国人，那些流淌在思想里的东西一直以来影响着这片土地上成长起来的人。所以，现在我们发现越来越多的中国企业有了自己的方法论和企业文化，而支撑它们的根基和千丝万缕的文化血管就是中国人自己的企业管理文化。

说到这里，并不是非要造出一个自己的东西，而是数量如此庞大的中国人群体，绵延了几千年的中国文化血脉，已经养成了具有鲜明地域标志的文化习惯，在某种程度上已经形成了影响人们行为的那个看不见的准则。虽无形，但影响却最深远。

胖东来在几年前就进入到我们的案例研究视野。2024年第一财经研究院要做民营企业社会责任报告的时候，派出研究员李晔到河南许昌现场了解胖东来超市。这个超市到底长什么样子？它是如何吸引消费者的？它又是如何吸引员工的？百闻不如一见。胖东来的思想是朴实的，胖东来提供的消费产品与服务却是高品质的。后来不断传出胖东来改造永辉超市并不成功的消息，因为有了前期的了解，我对于永辉模仿改造的失败就有了一些最基本的看法，永辉改造失败不是“师傅”胖东来的错，而是如果没有学到胖东来的企业文化灵魂并付诸于实践的每一个细节，失败就是意料之中的了。

胖东来创始人于东来的思想是把中国人的企业管理文化探索出来并在实践中去实施，从而取得多方共赢。在他看来，与胖东来有关联的供应商、员工、消费者各方都在这个管理体系中获益，大家都要过上美好的生活。研究院“跨越山海”企业全球化案例中就有一家是来自无锡的红豆集团，这家公司在柬埔寨西港园区的管理中总结了自己的方法，叫“八方共赢”管理法。类似的，我在这个清明假期看了海尔集团张瑞敏的《永恒的活火》一书，张瑞敏所说的“人单合一”的精神内核与胖东来的企业管理文化有相似之处，最核心的内容：一是以客户需求为中心，二是尊重企业的每一位员工，三是企业的老板不是站在权力的最高处。第一条现在很多企业都能做到，第二条一些企业可以做到，最难的是第三条，企业的高层能不能做到放权给下面，如何放权给下面，企业的决策权到底归属于谁？如果权力真的放下去了，那个原来处于最高领导地位的人是否还是企业的灵魂人物？这一点是最难的，需要企业文化的长期积淀，企业核心领导层无形似有形地影响着一家企业的发展。

我在观察胖东来案例的过程中发现，于东来用最简单的逻辑、最通俗的语言、最符合中国人情感需求的方式，把管理企业的事情说清楚了。他的语言不华丽、不令人费解，不高高在上，都是大白话。其实我们需要的恰恰是这样的东西，这也是近年来做研究的过程中我们一起思考的问题：研究机构的东西能不能让人看懂，能不能让人记住，能不能通俗地指导人们的实践。

在企业思想、管理方式这条路上，现在涌现出越来越多本土的实践家，这是令人欣慰的事情，他们的“道”都是从实践中来，也许它是不完美的，当然世间也难有完美的管理制度，但这些方法论都经历了现实的反复验证，这是难得的思想结晶，也是中国企业发展进化到现在这个阶段的必然。作为研究机构，我们需要观察身边的人与事，记录这些身边的实践者，行走在中国大地上，去撷取素材，总结经验，输出理论，指导实践。

（本文题图来源：视觉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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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于舰 第一财经研究院执行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