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上观新闻)
说起“马”,你首先会想到什么?是曹操感慨志在千里的“老骥”,是屈原自喻驰而不息的“骐骥”,还是杜甫赞美开辟前路的“骅骝”?古人对马的称呼可不止这些,“骊”指纯黑色的马,“骐”指青黑色的马,“骢”指青白相间的马……马的力量、耐性、稳健、灵气和雄美都是我们想要探索的。在千年文明的进程中,从欧亚草原到丝绸之路,从波斯帝国到汉唐盛世,从游牧部落到帝国疆域,马连接了战争、贸易、权力与文化的网络。从突厥人、唐朝人、波斯人到阿拉伯人,历史的演进就是一个新崛起的马背民族取代一个衰落的马背民族,所以,人类与马的关系不同于其他任何动物。倘若没有这些耐力惊人、行动迅捷的盟友,人类历史的进展恐怕要慢得多。而想要真正读懂马的伟大,不妨翻开这本《马匹与文明的缔造》。
《马匹与文明的缔造》,[美]戴维·查费茨 著,扈喜林 译,中信出版集团2026年出版
本书作者戴维·查费茨是英国皇家亚洲事务学会会员。作为一位具有跨文化背景的独立历史学者,他曾游历欧亚大陆多年,也曾旅居中国。有无数因素推动着文明的演进,却没有哪种动物比马更为深刻地对人类社会产生影响,本书正是以人马关系视角写就的文明史。马是速度提升的起点,是力量和权力的象征,也是决定帝国兴衰的重要战略资源。将广袤欧亚大陆各个文明之间连缀在一起的那根主线就是马:“马匹应该成为我们探究古代国家形成、农耕文明与草原文明之间关系以及养马民族的政治结构或体系变化的核心。”正如该书封面所写,“从骑兵到君主再到商人,马匹所到之处文明悄然新生”。本书以马为线索,围绕人马互动中最典型的三种形象——骑兵、君主、商人,在马蹄声中串联起亚欧大陆的数千年文明史,将政治、地理、经济与文化共同交织成一幅流动的地图,让读者看见“速度如何决定世界的形状”。
《马匹与文明的缔造》依据时间顺序共分为12章。根据查费茨的梳理,在距今4000年的青铜器时代,哈萨克斯坦和西伯利亚地区的人开始对马进行驯化和选择育种;大约从公元前3000年开始,在共处的基础上,人类学会新的养马技术;公元前2000年左右,游牧民族开始了进入中东、欧洲、印度和中国的漫长进程;公元前1000年,骑兵的出现彻底改变了此后近3000年战争的形态。查费茨写道:“传统观点认为,蒙古时代之后,火器在战场上的广泛运用使得战马时代一去不返。然而,马匹依然是支撑帝国崛起的依靠力量。”直到近现代被汽车、飞机取代,马匹才不再是一种起决定性作用的战略资源。马渐渐退出历史舞台,让人们几乎忘记了这种曾经在塑造人类文明方面发挥过巨大影响的动物。而本书详尽地讲述了有关人与马这一跌宕起伏的历史,并由此提供了现代社会如何形成的全新视角。
马是解码从多瑙河到黄河这片广袤土地历史的关键。查费茨以跨学科的眼光,结合历史学、环境学、生物学和军事史等不同领域资料,对马在不同时段社会形态中所起的作用以及产生的影响进行了深入浅出的分析,由此揭示马如何塑造全球文明格局。作者在论证人类开始骑马的最佳证据时,通过马骨骼的腰椎融合疾病和人类大腿骨伤痕的直接证据,结合草原上广泛分布的牧马活动,间接分析出一个马背上的古老族群。作者又进一步推测,最早骑上马背的很可能是小孩子,因为那时马的体型远比今天小,而少年可以尽可能减轻对马脊柱的伤害。此外,作者从国际象棋博弈讲到马匹在战争中的巨大优势,解释作为帝国引擎的战马是如何配合骑兵实现一次又一次远征的。
马改变了政治和经济,也改变了文化,它不仅是硬实力的象征,也是软实力的化身。作者引用古希腊、波斯、蒙古、印度等多种语言中有关马的词汇和典故,评析了历代文学和图像中对骏马的描述,不但为技术演变过程中的诸多细节提供了扎实的注脚,也让全书读来生动流畅。比如在蒙古语中,由“khii”(风)和“mor”(马)两个词组合而成的“khiimori”表示“精气神”,khiimori一词恰如其分地表达了这个幅员辽阔的地方无处不在的马匹力量,读者可以想象蒙古人如何骑着飞奔的骏马驰骋于风吹草低见牛羊的大草原上。书中不时出现有趣的知识点,比如,作为英雄坐骑的马在最初竟然不如驴或骡子威严尊贵;一代天骄成吉思汗从受惊的战马上摔下从此再也没有醒来;阿富汗是当今唯一仍保留马匹社会价值和经济价值的国家……
当人类第一次跨上马背,然后驾驭它,骑手和马匹之间就产生了一种特殊的联系。马在当时人的认知中占据了巨大空间,“从天国到地下的冥河,从灵魂到国家,从登基到入土,马代表着生命旅程本身”。人类驯服了马,而马也重新定义了人类。恰逢马年,当我们再次回望人类文明历史,马匹为文明点燃的火焰,仍在我们心中燃烧并激励人们勇敢驰骋,奔向未来。
原标题:《千年马蹄声里的文明史——读 《马匹与文明的缔造》》
栏目主编:朱自奋 文字编辑:蒋楚婷
来源:作者:沈伊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