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小欠
我给孩子带饭,一坚持就是六年。
孩子小学三年级时,常常跟我吐槽学校食堂的饭菜不好吃,而且吃饭的学生太多,为了吃一顿不合口味的饭,要排很长很长的队伍。看着孩子可怜巴巴的小脸,我母爱泛滥,脑子一热,便开启了我的带饭生活。每天提前一天跑菜市场挑选新鲜食材,保证荤素搭配;每天清晨五点,天还没亮,我就起床煎炒烹炸,小小的厨房里,锅碗瓢盆的叮当声,成了清晨最熟悉的旋律。为了不让早饭和午饭重样,我每天都会做四个菜,早晨吃两个,中午给孩子带两个。
常年早起做饭,让我彻底丧失了睡眠自由。早起的痛苦越来越明显,眼皮黏糊糊地睁不开,脑袋昏沉沉的,像一台迟迟难以启动的电脑。有时候忘了眼镜放在哪儿,我就凭着朦胧的视线摸索着完成所有准备工作。坚持了一段时间后,我疲惫不堪,便和孩子商量,要不还是吃食堂吧。可孩子却很不开心,他说,每天中午,他和几个带饭的同学围坐在一张课桌旁,边吃边聊,那份欢乐,他舍不得放弃。
“一天当中,我最期待的就是午饭时间了。”当孩子垮着小脸说出这句话时,我瞬间心软了,带饭这件事,就这么一直坚持了下来,没想到,一坚持就是六年。
其实现在回想起来,能让我坚持六年的动机很复杂。学校食堂饭菜不合孩子胃口、孩子享受带饭的快乐,固然是原因,但更深层的,是我对孩子的亏欠。因为孩子爸爸工作特殊,孩子从小到大的每一个成长阶段,爸爸都没能陪在身边。我总觉得,是我的选择,让孩子缺失了父爱,不自觉地就想弥补他,只要是他想要的,我都会尽力满足。
就这样连滚带爬地坚持到孩子上初中,有一次,孩子认真地跟我提了个意见:能不能把排骨的骨头都剔出去,啃着太费劲。我起初心想,那不如直接带肉就好,可孩子又迟迟疑疑地说,每天中午吃饭时间太短,啃排骨太慢,有时候饭还没吃完,上课铃就响了。从那以后,我便改用高压锅,把排骨炖得软烂脱骨,方便他快速食用。
孩子还跟我说,他的同学也特别关注他带的饭菜,每天中午他打开饭盒,总会呼啦啦围上一群同学。还有调皮的男生,会抓起饭盒里的鸡腿就跑,边跑边啃。孩子说这些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点气愤,可那画面感太强,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六年里,孩子爸爸有时候一周回来一次,有时候两周回来一次。每个周末晚上,他都会在睡前跟我说:“你明天不用早起了,我给孩子做饭。”他不擅长表达,却总用行动诉说爱意——星期一早晨,他要开两个小时车赶去上班,为了给孩子做午饭,四点半就要起床,可他从不觉得辛苦,反而甘之如饴。他还会做出一些我想不到的菜式,在米饭上摆上小巧的胡萝卜爱心,把果盒里的水果切成好看的花,用他自己的方式,认真爱着我们的孩子。
如今,孩子已经上初三了,我和老公之间达成了一个默契:这份藏在饭菜里的爱,我们还要继续坚持下去,陪孩子走过这段难忘的成长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