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自：贵州日报

德国知名森林学家和科普作家彼得·渥雷本长年致力于环境保护事业，其最新译介为中文出版的《树的呼吸》一书，从揭示树木不为人知的智慧与韧性，到批判以人类为中心、忽视生态规律的现代林业干预，最终落脚于一种谦逊的、基于信任的森林未来构想。全书充满了对森林生命的细致观察、对现代林业干预的深刻反思，以及对人与自然关系的哲学叩问。

全书分为“树的智慧”“林业的无知”“未来森林”三章。第一章“树的智慧”，主要讲述的是树木为了生存所发展出的能力与智慧。人们通常将树木视为被动、沉默的存在，但树木面对自然环境不是束手无策的，它们将上万年来积累的经验存储在种子里，传递给自己的下一代，还会通过树根识别自己的亲友，为彼此创造更好的生存环境，同时携手调节区域气候，以便整个族群茁壮生长，哪怕是面对气候变暖，森林也展示了一定的应对之道。其中最令人印象深刻的，莫过于对欧洲七叶树在连续干旱与虫害压力下“反常”开花长叶的深度剖析，这一现象在常人眼中或许是树木“错乱”或“濒死挣扎”的征兆，但植物学家有力地论证了这是一种基于生存本能的、高风险的能量博弈策略，即树木在极度“饥饿”状态下动用最后的储备，试图在寒冬前制造养分以求生。在这一章节中，作者通过大量生动实例，构建了一幅充满主动性、学习能力与社会性的树木生命图景。

第二章“林业的无知”，主要以德国林业为对象，揭露了林业人对森林（树木）自主性的忽视与低估。批评的核心在于指控人类林业活动常常建立在一种“无知”之上。首先表现为动机的功利性。现代林业往往将森林简化为木材生产的经济单元，其管理措施旨在最大化木材产出和经济效率，却粗暴地割裂了树木之间、树木与土壤微生物之间亿万年协同进化形成的复杂联系；其次体现在认知的局限性。人类对森林生态的理解仍是片面的。作者指出，即使是“植树造林”这种看似正确的环保行为，若树种选择不当、种植方式违背自然演替规律，也可能破坏土壤、耗尽水源，最终事与愿违，制造出脆弱且缺乏生物多样性的“绿色沙漠”，而非真正富有生命力的森林。书中隐含的一个强烈对比是：面对气候变化等全球性压力，自然森林依靠其智慧与网络展现韧性，而人工林则往往大规模死亡。

简言之，人类的“无知”体现在无视或严重低估了森林生态系统的复杂性、树木的自主性上。这本质上是一种人类中心主义的傲慢，人类自认为比自然更懂得如何“管理”森林，却忽略了森林自身便是一位历经数百万年磨砺的、最高明的“管理者”。

面对上述问题，作者在第三章“未来森林”中提出了一条充满希望的出路。这条道路的关键词是“谦逊”与“退让”，言明人类在很多时候只需要放下一些“主动性”，认可树木的智慧，让森林自行恢复。这意味着，未来的森林管理应更多转向“近自然林业”或保护模式，核心任务是设立保护区、减少干扰，让森林遵循自身的演替规律恢复结构、重建地下网络、积累群体智慧。人类需要扮演的角色，从一个自以为是的设计师和经理，转变为一个谦逊的观察者和谨慎的辅助者。正如作者所言：“我们只需旁观，让森林自行恢复，这便是对其最好的帮助。”

贵阳日报融媒体记者 郑文丰 文/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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