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路的春天,藏在黄叶里。
三月的福州,风是轻柔的,阳光是正好的。那些明媚的光,恰到好处地落在白马路两侧的大叶榕上,也落在这条自带诗意的道路上。
白马路,因河得名,河因路而灵。“白马”二字,总让人想起古诗里的意象:或是曹植笔下“白马饰金羁,连翩西北驰”的雄健豪迈,或是李白“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的俊朗潇洒,又或是刘禹锡“白马津头春日迟”的清雅。走在这样一条道路上,连时光都慢了下来。
北方的树多在深秋落叶,而这里的榕,却偏爱在春光最好时,悄然卸下一身旧黄。春日的白马路,黄叶映着白马河的波光,新绿染着古意的风,一地金黄,反倒成了春天最生动的底色。
这些落叶,不是凋零,更不是枯败,而是一场从容的告别。它们把积攒一冬的养分,尽数托付给新芽。于是枝丫间,新绿正冒头,老叶已染金黄,三三两两,随着新叶的顶托,悠悠脱离枝头,铺了满地。
我站在路旁,看午后的光穿过枝梢,把每一片黄叶都照得透亮,如同被轻轻熨过的纸,薄而有光。风不起时,它们静静悬着,仿佛在犹豫;风一动,便悠然飘下,不慌不忙,似乎本就该如此。
新叶的嫩,是笔尖初蘸的淡绿,清透鲜活;老叶的黄,是晕染开的暖意,醇厚沉稳。一绿一黄,一嫩一醇,交织成最自然的风景。阳光把光影揉进叶隙,把暖意藏进风里,让这寻常春日,多了几分耐人寻味的韵致。
最动人的,莫过于车过之时。汽车在白马路上疾驰,车身后带起一阵轻浅气浪,地上的黄叶便被掀动,忽然有了生气。它们不再静卧,而成了活泼的影,一簇簇、一片片,跟着车轮向前跃动,像是在追,又像是在游戏。车往前,叶便往前;车快,叶便跃得高;车缓,叶便轻轻翻滚,如细碎金浪。
一时间,路成了流动的画卷。车是行舟,叶是随波的光,整条白马路,都在缓缓流动。
人常说落叶是萧瑟,是迟暮。可在三月榕城,我只看见自然的从容。树不执着于常青,叶不执着于枝头,来便来,去便去,新芽生,旧叶落,一切顺时而为,不悲不喜。世间万物,都在自己的节奏里前行,没有追赶,只有相随;没有离别,只有更替。
春寒还在,新绿已来;黄叶满地,生机破土。我喜欢这样的景致,用感官,用心灵,去接收那温润与醇厚,在春日暖阳里慢慢晕开,让人沉醉,也让人思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