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自：成都日报锦观

钱塘风物 自古繁华

杭州古城门的前世今生

古城门前沉浸式的宋朝风韵服饰表演。

安徽歙县徽州古城阳和门。

正月里的钱王祠。钱镠可谓杭州第一个城市设计师。

西湖断桥，许仙白娘子在此“千年走一回”。

吴卓平/文 图据新华社

记得多年前杭州城某楼盘，因与古城门凤山门原迹所在仅一街之隔，曾以城门元素作为项目宣传语——“城门开处，有凤来仪”“老十门内，致敬杭州”……句句气场都拉得很满。

曾经，巍巍城墙高耸，猎猎旌旗飘扬，城门森然，往里走是城市，往外走就是乡野。城门就是城内与城外相通的必经之路。

探寻杭州老城门的历史，最早可追溯到隋朝：大臣杨素平定江南的叛乱后，为了增强杭州的防御能力，发动南星桥一带的百姓，沿着凤凰山造了城墙。

当时杭州只有四座城门：西北面的钱唐门，南面的凤凰门，北面的盐桥门，东面的炭桥新门。其中沿用的“钱塘门”与当年的“钱唐门”有一字之差，是因为唐朝建立以后，杭州为了避国号，把所有地名的“唐”字改为“塘”字，“钱塘门、钱塘江”这些词都是那个时代开始出现的。

接下来是吴越王钱镠建都杭州后，重修杭州城墙。他在凤凰山下筑“子城”（王城），又在子城外筑“罗城”，城墙长70里，城东临钱塘江，西倚西湖，南到六和塔，北达艮山门，东西窄而南北长，形似腰鼓，俗称“腰鼓城”，这就是杭州城的雏形。钱镠，可以说是杭州城第一个规划设计师。

到了清代，杭州城有了十座城门，每座城门各有特点。城门内外，也演绎了几多传奇，发生了诸多故事。如今，老十门已陆续消失，但说起那些故事，杭州人依然朗朗上口：

北关门（武林门）外鱼担儿（多鱼市场及水产品买卖），

坝子门（艮山门）外丝篮儿（附近织绸机坊遍布），

正阳门（凤山门）外跑马儿（原为养马场，骑马踏青之处），

螺蛳门（清泰门）外盐担儿（城外沿江多盐场），

草桥门（望江门）外菜担儿（当地乡民多以种菜为业），

候潮门外酒坛儿（绍兴运来的酒由此门进城），

清波门外柴担儿（市民所需薪柴均由此门进出城），

涌金门外划船儿（当时西湖上的手划船均聚散于此），

钱塘门外香篮儿（往灵隐、天竺进香者均由此门进出城），

太平门外粪担儿（农民运粪由此门进出城）。

武林门外鱼担儿

武林门是老杭州的源点，位于杭州旧城的西北。历朝历代，这是一座可用“价值”两字来衡量的城门。它，既有奉北为尊的庄重，又有扼据要津的气度，透出的是一座城市的富裕与斯文，一如它“北关”的旧称。

武林门始建于隋代，距今已有约1400年的历史，五代吴越国时筑罗城，建北关门，宋高宗时移城门于此，明代改称武林门。

到了清朝，武林门也是康熙、乾隆出入杭州城最重要的一道门，故历史上的武林门被奉为“恩泽之门”。

因地域接近京杭大运河，武林门古时是商贾云集之地，在清雍正《西湖志》卷三中写道：“每至夕阳在山，则樯帆卸泊，百货登市……篝火烛照，如同白日”，加上游览西湖的文人墨客也多集宿于此，形成了热闹的夜市场面，有“北关夜市”之称。

到了民国初期，因筑路之需，走过上千年岁月的武林门被拆除，为使后人知晓城池变迁，在故址立碑纪念。

随着光阴的流逝，有些故事早已消散于风中，但杭州人对于武林门的回忆却从不曾止息。而有趣之处还在于，古时，出了武林门便是出了杭州城，而如今，武林门却是城市最中心、最繁华之所在。

老杭州人和青春有关的日子里，也总是离不开武林门。20世纪80年代，杭州的年轻人约会、见面，坐标大多是武林广场上的“八少女”雕像。

真可谓此一时，彼一时。

候潮门外酒坛儿

白居易说：“杭州老去被潮催。”

候潮门是旧杭城东南的第一座城门，它所昭示的，恰是一个在历史潮水中“老”去的杭州。这一“老”，是“大”，是“久远”，是城市的深厚底蕴，也有前人的几多荣辱沉浮。

“不是前人功德远，沧桑几度事模糊。”要说这“模糊”，候潮门外，倒是最能让人读清楚的——

始建于五代吴越，候潮门当时取名为“竹车门”，在这里诞生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壮举。相传，当时吴越国王钱镠出于海潮对杭州城的祸害，率领士兵射潮，万箭齐发，射退了潮水，而后于后梁开平四年，下令筑捍海塘，建城门。到了南宋绍兴二十八年，在竹车门旧基重建。

因城门濒临钱塘江，每日两次可候潮，故改名为候潮门。在没有火车、汽车的时代，候潮门是重要的交通要塞。

由于酒坛运输经不起车马颠簸，绍兴等地的老酒进入杭城大都途经候潮门。每每酒船划过候潮门外，阵阵酒香扑鼻而来，一直飘向杭城各处酒家、集市。那句“候潮门外酒坛儿”的民谣应运而生。

候潮门又位于南宋皇城之下，更是古代达官贵人、皇亲国戚观潮出入的城门，故留下了大量的诗词歌赋。

时至今日，在候潮公园还能看到当时留下的历史印记。虽然，候潮门在民国初时已被拆除，当时的繁华盛景早已淹没在历史长河，但在上千年的过往岁月中，它昭示的，正是一个在潮水中生生不息的杭州。

艮山门外丝篮儿

艮山门最早的记载是在吴越时，当时名为保德门，南宋时期，才更名为艮山门。

“艮山”到底是否有山？

历史上说法不一。明人田汝成说：山是有的，不高，已经看不出来了。《仁和志》说：“艮”是易经里的“东北之卦”，用在此门，表示方位。《东都事略》说：高宗的老子在东京汴京筑过寿山“艮岳”，南宋取名艮山，是高宗对旧京的一片“痴心”。

在古代，艮山门为兵家必争之地，在那个硝烟四起的时代，艮山门的得失往往决定了成败。元朝时期，艮山门没有逃过浩劫，毁于战乱，而元朝禁止修建城墙，艮山门一度只剩断壁残垣，一直到张士诚占领杭州，才又在保德门的故址上重建了艮山门。

虽然几经战火的破坏，但艮山门历来却是丝绸织造的集中之地，机杼之声，比户相闻，因此就有“艮山门外丝篮儿”的说法。

如今的艮山门，虽早已经不再是杭州的东大门，但“丝篮儿”的传统却一直保留了下来。

凤山门外跑马儿

凤山门，一个极为普通的名字，但凝聚着的，却是杭州历史的“精气”。曾经，在这座城门的前面，是一座辉煌的宫殿。城门，只是南宋王朝延伸出来的一个细节。

凤山门建于宋高宗赵构时期，当时赵构进入杭州，下令在凤凰山一带筑皇城，又筑外城，并命名为嘉会门，因地理位置特殊，嘉会门为南宋时的政治中心。

南宋末年，嘉会门毁于战火。只有一座水城门，悄悄地遗落在山脚。一直到元末，张士诚占领杭州，重建城门，进而改名为凤山门。

古时，由于凤凰山附近风景优美，人们都喜欢骑着马从凤山门外出踏青，跑马儿的习俗由此开始。不过，如今跑马儿的习俗已渐行渐远，成为一种记忆。

清泰门外盐担儿

今天的杭州人应该都知道，数千年前，这里曾是一片浅海湾；数百年前，城东一带还是潮涨潮落的滩涂地。不过鲜有人知的是，很多年前杭州百姓吃的盐，可都是从清泰门外挑进来的。小小盐担子，实在是民生之大计。

南宋时，清泰门被称为崇新门，旧址在城头巷口，也就是如今市三医院的方位。“城头”，就是城楼。当时，进了城门就是“荐（箭）桥大街”，街市繁华，也是彼时娱乐中心“中瓦”所在。

煮盐的盐头、贩盐的盐商，发了财之后大多居住于此，这与如今实现财富自由的人喜欢择居郊外幽静的别墅正好相反。后来的文人，一旦写到荣华富贵，往往假托“荐（箭）桥大街”。所以，这清泰门，也叫“荐桥门”。荐桥在中河上，距城门约有一里，这大概也是古人取地名时的一种攀富心理。后来的清泰门俗称螺蛳门，那是因为城墙东扩后城门外有一座螺蛳桥的缘故。

晚明话本小说《三刻拍案惊奇》，署名为西湖浪子，第二十六回说到清泰门外的产盐，是将挖来的江沙，放在搭起的“灶炉”中泡煮——“煎沙成盐”，这与沿海的晒盐大不相同。可见，至少在明朝以前，清泰门外那一片钱塘江滩涂，还沉淀了足足的盐分。

现在的清泰门有一座天桥，天桥的东头是四季青服装市场。站在天桥上往下看，除了清清的城河水，过去的影子，已一无所有。

望江门外菜担儿

望江门始建于南宋绍兴二十八年，名为新门。南宋末年，元兵攻入杭州，新门毁于战火，直到元代末年，因兵事上的需求，才得以重建，并改名为永昌。

到了清康熙五年，据说一个震天巨响的霹雷，毁去了永昌城楼的一角，因李自成的国号也叫“永昌”，后来城楼修复，改名为望江门。

在古时，望江门属于郊区，又靠近钱塘江。这里的乡民多以种菜为生，并通过望江门挑菜到城里去售卖，因此就有了“望江门外菜担儿”的古老民谣。如今读来，似乎可以想象那些朴素勤劳的乡民弯腰挑担进城卖菜的场景，日出进城，日落而归。

而说到望江门，“草桥门郎瑛”不可不说。

古时，城门外有座吊桥，人称草桥，因此民间也称此门为“草桥门”。明朝正德年间，说起杭州草桥门郎瑛，江南文士无人不晓。

每日，郎瑛坐在书架与案几之间读书写作，他写的书，众多天下文士读了都想与他结交，以致于他家中常常高朋满座。郎瑛的著作甚多，五十五卷本的《七修类稿》，几乎就是一部“杭州全书”，将杭城的风土人情、逸闻趣事囊括其中，并贯穿杂家，讥讽得失。其中对杭州话的一段论述，为后人反复引用。郎瑛说，杭州“城中语音好于他处，盖初皆汴人扈宋南渡，遂家焉，故至今与汴音颇相似。惟江干人言语躁动，为杭人之旧音”。

后人评述：以先生（郎瑛）之才博取功名，易如反掌，但他“好言天下事”，这是做“士”的独辟蹊径，“独为其难”。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看来，让后来的杭州人记得的，郎瑛还算一个。

清波门外柴担儿

清波门，杭城西南第一门，称呼依旧，影迹了无。

门没了，故事却多……

在吴越时期，清波门称之为暗门。北宋时，增筑城门，改名为“清波门”，但人们仍然以“暗门”相称，譬如，陆游《夜泛西湖》，就有“骑马出暗门”一说。

清波门一带古迹颇多，历史上曾是文人墨客及书画家寓居之地，南宋四大画家之一的李松年，更因住在清波门，而被后人称为“暗门刘”。

自宋以来，清波城外就因风景秀美而远近闻名，又因门通南山，市民需用薪柴多从此门运入，故有“清波门外柴担儿”之民谣。古时清波门附近宾客络绎不绝，总是一片繁华热闹的景象。

到了清咸丰十年，太平军为了进杭州，挖地道掘破清波门城垣数丈。民国二年，杭州城开始拆城，清波门也未能幸免，所以，现在的城门不在了，唯有一块石碑告诉后人，它曾经在此存在过。

不过，许多人知道清波门，还是源于30多年前那部风靡大江南北的电视剧《新白娘子传奇》。在剧中，清波门是白娘子和小青的修炼地，也是许仙居住的地方，这样的传说为清波门增添了一抹神秘的色彩。

现在，清波门遗址附近风景秀美。特别是附近的南山路一带，这条因中国美术学院的存在而充满艺术气息的街道，一到秋天，梧桐落叶遍地金黄，显得更加诗情画意。有外地朋友来杭州，我总喜欢带他们在这里走走、逛逛，颇有趣味。

古城门为城市增加了一抹古色古香的浓墨重彩。站在那些城门前，恍惚间有一种转眼一生、千年一瞬的感觉。

是的，历史就在我们身边，那么远，却又那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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