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乾 著

　　按照明清宫廷习俗，每年农历十二月二十四日至来年二月初三，紫禁城乾清宫前都会立上两具高大华丽的宫灯——“万寿灯”和“天灯”。这也是清代早中期过年时最盛大的活动之一，一般由内务府负责，征用百余人，举着灯杆由乾清门进入，前方还会有人鸣锣开道，声势十分浩大。从立灯到撤灯，前前后后要动用八千多人。人们一般会把万寿灯安设在乾清宫前的丹墀之上，天灯则安设在丹墀之下。这两盏宫灯体量雍容硕大，灯型繁缛华美，制作工艺精湛，宝联寓意丰富，堪称我国宫灯的典范。

　　万寿灯为楠木质，灯杆直径约0.5米，高约12.6米，表面通体雕刻云龙纹，髹金漆。灯杆上部周圈均匀挑出巨龙首、蹲龙、仙人、弧形支撑造型各一个，成为一组。这样的造型一共有八组。灯杆顶部为灯楼，外观做成金漆罩面、重檐宝顶圆亭的造型。楼内正中有短木轴，又有六扇绘制仙人图案的扇面与木轴相连。起风时，各扇面可绕木轴转动。

　　天灯的材质、尺寸、造型与万寿灯相似，但灯杆上部做法相对简单。故宫博物院藏清佚名《雍正十二月行乐图·正月观灯》中就画了一盏天灯：四根戗木支撑起硕大的灯杆，灯杆上部横跨有游龙一条，龙口下悬彩灯一盏，灯杆顶部的灯楼内似有仙人图影随风绕轴转动。2019年，院里依据所存相关文献、文物复原了乾清宫前的万寿灯、天灯。

　　元宵节时，宫中还会安设鳌山灯。鳌山灯是我国古代元宵节体量最大、灯火最绚丽的灯，由许多盏灯一层层自下而上堆叠起来，组成灯山，形如一只巨鳌。“鳌”为我国古代神话中的异兽，有顶天立地、健康长寿等多种美好寓意。

　　古代风俗画中常有鳌山灯的身影。如中国国家博物馆藏明佚名《南都繁会图卷》，描绘了明代中叶南京城内早春游艺的场景，其中就有鳌山灯。画中的鳌山灯安设在密集的楼阁之间，体量与南方的二层小楼相近，其中“鳌足”“鳌身”各有一层楼高。龟背形的鳌身自下而上分为三层：下层布设有腾云驾雾的八仙人物造型，以及多盏五颜六色的灯笼；中层则是多位带功德光环的神佛塑像；上层为一座楼阁，象征海外仙山上的琼台玉阁。明代画家吴彬在《月令图卷》中也描绘了一座“鳌山灯”，主要采用江南风格的山石水榭、亭台楼阁造型，点缀其间的各式灯彩、花卉、人物形象也具有浓厚的地域化色彩。

　　明清宫廷搭建鳌山灯的地方一般是午门广场。灯架用木头搭建而成，面上覆有松柏枝，远远看去就像一座绿色鳌山。山上有上千个人物造型，外观几乎与真人无异；整座鳌山上挂着十万盏灯，灯与灯之间用绳子相连。绳子上穿着火油爆管，当一盏灯点燃后，爆管开始沿着绳子滑动，点燃它所连接的下一盏灯，刹那间从山顶到山底灯火通明。

　　午门前的鳌山灯表演可持续整整七天，场面极为盛大。明代官员金幼孜曾多次受赏午门观灯，他有《元夕午门赐观灯》一诗：“鳌山新结彩，列炬照晴天。箫鼓瑶台上，星河绛阙前。彩妆千队好，绣簇万花妍。欢赏陪鸾驭，还歌《既醉》篇。” （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