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峪

荔枝窝位于香港新界东北部，是一个有着悠久历史的客家村落。自明代起，先民便在此地开垦耕作，村内保存了大量传统的客家建筑和宗祠。近年来，荔枝窝成为市民和游客体验乡村风情的热门去处。

一月底，我参加了《荔枝窝志》（2026年2月香港中华书局出版）作者郑敏华组织的新书发布会暨文化导赏活动，主题是制作客家猪肉钵。早年，客家人迁徙到岭南等地，生活条件艰苦，注重节约粮食。猪肉钵就是在这种背景下诞生的家常美食。根据这本书所记，已婚客家妇女在农历新年会带猪肉钵回娘家，表示孝心。年糕要提前做，而猪肉钵更要提前蒸好。年三十之前几天，客家妇女就要做好猪肉钵。当时没有冰箱/雪柜，所以做猪肉钵的时候多放点盐，每天蒸，就不会坏掉。蒸到年初三，初四回娘家时就能带上猪肉钵和年糕。除了要保证食物不变质之外，重要的是口感，因为蒸多几次，肉才会“腍”——这个“腍”字，在普通话里和“任性”的“任”同音，在粤语中念“num”，在古代汉语中是煮熟的意思，“腥肆爓腍祭，岂知神之所飨也”。

在沙头角出生、荔枝窝长大、曾在英国工作又回流荔枝窝子承父业担任村长职责的曾伟业，亲自带着我们制作猪肉钵。看着这个身材高大、嗓门洪亮的粗犷汉子，我心生疑惑，直接问他：“你真的会做菜？你做的这个猪肉钵味道是怎样的啊？”他豪爽大笑，高声回答：“当然会做菜！做出来是妈妈的味道！”

中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冷雨，但一群团友嘻嘻哈哈在柴火灶边上切肉生火，就好像荔枝窝牌坊上写的两个大字：“暖窝”——有一种窝心的温暖。村长首先示范切肉：大概有成人手肘长的五花有皮上肉，一条平摊在砧板上。用锋利菜刀把猪肉切块，留下完整的猪皮——讨个“切肉不连皮”，骨肉不分离的喜气，寓意外嫁女总是和娘家心意相连。切好的肉盘放在紫砂扁钵里，煞是好看。我们一边笑说这是“砌人生猪肉”（粤语中的俗语，意思是嫁祸别人），一边跟着村长指示用不同的香料层层调味。小茴香粉，陈皮切碎，豆豉磨粒，粗盐抹上，然后放进层锅，大火猛蒸三小时。午饭之后分享了农夫作家、艺术家叶晓文用自己种的鲜花制作的隐山鲜花芝士蛋糕，参观风水林、故事馆、下菜田，再回到蒸锅旁。锅盖打开，异香扑鼻，白茫茫雾气里一钵钵油汪发亮的五花肉似乎在向我们招手说：来尝尝！但村长再三提醒，拿回家多蒸几次才更加好吃啊！于是我们八仙过海，各自打包，带着喜悦和期待回家。

一路担心汁水满溢，好不容易回到家里，再用大火把猪肉钵蒸热。青春期挑剔反叛的少年狐疑地看着这个紫砂钵，夹了一块肉进口，眼睛马上睁大，一口接一口，迅速吃掉了整整半钵。第二天又蒸了一次，还煮了沙头角买的茉莉香米，剩下半钵猪肉捞饭也被少年一口气全部吃掉。里面的汁水我留了下来，第三天晚上，炒了油麦菜。荔枝窝猪肉钵果然是可以吃三顿的，妈妈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