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始羡慕一只蜻蜓 （组诗）
□冉霞
木兰果
午时，她从木兰树上跳下
轻轻撞一下我肩膀。是颗木兰果
跌坐在我脚边，鲜红饱满
红豆一样可爱。她独属于我
今日午时至上的来客
木兰树上仍有果子未落
木兰树下席位还未满，这众多果子
唯有这一枚，坠地前和我结缘
她发出微弱的磁场，等待
生命对生命的感应
这个午时，我循着她的信号
躬身，带她逃离这坚硬的地砖
怕她太孤单，我又捡起一大把木兰果
迎着最清澈的阳光，为她和她的兄弟姐妹
在酉城河边，择一方沃土
和她们告别时，阳光正好
照亮我内心每一个角落
我听到我的身体里，有种子在发芽
有生命在扎根，一切随缘
我想。这无关因果
我开始羡慕一只蜻蜓
水虿爬出水面
宣告水下服役结束
它颤抖着，从背部撕裂自己
仿若我们，在自己打造的
尘世盔甲中，挣脱
终于，一个空虚的壳娩出了
理想的自己，又怀抱着空虚
挺直身姿，展开双翅
也像我们，身和心
会在一瞬间变硬，变强
那个曾叫水虿的若虫
丢掉蜕下的空壳，留下空无
扇动着虚无，起飞
迎接新生
就像我们换下的牙，剃掉的发
更像我们，不断丢弃的梦想
和决然打碎，不完美的自己
我们的身和心，在时间里
接受蜕变。也见证旧我
壳一样存在过
此刻，我仍壳一样的存在
空空。我开始羡慕
阵痛后，水虿羽化成蜻蜓
它在成长，修炼为陆空斗士
而我，在岁月的疼痛里
辗转往复，一边破茧成蝶
又一边作茧自缚
走在六月的河堤上
我走在六月的河堤上
一只翠鸟，正逆着河流飞翔
毫不在意河水和我的远方
它飞一阵停一阵
像是在和草木交谈
又像是在和河流对抗
河流急躁。我踏着六月的丰满和野心
被歇在莲心的翠鸟
渡到了彼岸。停下来
必须停下来，直面逆流中
所有澎湃和嚣叫。任由泥沙和水草
击打，留下苦修的印迹
还河水和我，清澈与澄明
我已停歇在翠鸟的翅羽上
我与翠鸟，逆着河流
撞击出一朵又一朵水花
河流有那么多远方，也逃不过
归海的宿命。何苦拼命奔逃
安静下来，闭上双眼
看向自己。别让欲望的洪流
泛滥成灾，湮灭那个
顺流而下的自己。安静下来
每一条河流的源头
即是归处和远方
（作者系重庆市酉阳作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