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兆骞 著

　　“五卅”惨案发生后，爆发了五卅运动，工人、学生和部分工商业者举行游行示威和罢工、罢课、罢市，形成全国规模的反帝爱国运动高潮。但是，身处租界的各大报刊可耻地保持沉默，全国爱国知识分子被激怒了。学人郑振铎立即发起组织“上海学术团体对外联合会”，并与茅盾、叶圣陶、胡愈之等创办《公理日报》，揭露和抨击帝国主义的暴行，声讨日、英杀害中国人的罪行。《民族日报》《上海总工会日报》等纷纷发声抗议。胡适推荐到商务印书馆工作的王云五亲自撰写《五卅事件之后之责任与善后》一文，遭英巡捕房起诉。迫于压力，洋人不敢宣布罪状，释放了王云五。

　　五卅运动掀起的民族主义反帝浪潮，所有有正义和血性的知识分子，都投入其中。鲁迅在6月5日为这场运动捐款5元，在7月15日捐款十二元五角，次年也为北京师范大学《五卅惨案周年纪念册》封面题字。但是，鲁迅在五卅运动如火如荼地进行之时，纠缠于女师大风潮，很久都未能有一字响应。直到包括英国作家萧伯纳在内的各国无党派劳动者组成的国际工人后援会发表《致中国国民宣言》、支持中国工人运动的十天之后，鲁迅终于出手，于6月16日祭出了《忽然想到（十）（十一）》，7月8日祭出了《补白（三）》两篇檄文，表达了他对五卅运动支持、声援的立场。

　　《忽然想到（十）（十一）》一文痛斥帝国主义以赤化为借口，屠杀中国工人的罪行，戳穿“公道与武力合为一体的文明”骗局，同时他又让人警惕破坏五卅运动的三个危机：“一是日夜偏注于表面的宣传，鄙弃他事；二是对同类太操切，稍有不合，便呼之为国贼，为洋奴；三是有许多巧人，反利用机会，来猎取自己目前的利益。”从五卅运动爆发至写此文，鲁迅足足用了半个月时间。鲁迅在敏锐地观察、深刻地思考之后，以如椽大笔写出了议论周匝、文字犀利的战斗文章，令舆论震惊，特别是他提出的“三个危机”，足见其清醒深刻。

　　8月1日，杨荫榆引入军警打手百余人，冲进女师大，强占校长办公室。学生不服，冲突升级。鲁迅应学生请求在女师大教务处值夜，并让学生到他家中避难。8月2日，杨荫榆下令女师大全体职员、工友离校，发布布告“何人及何种物品只许出校，不许入校”，致使学校处于瘫痪状态，学生靠各校支援的食品充饥。8月3日，杨荫榆在报上发表声明称“本校原望该生等及早觉悟自动出校并不愿其在校受生活上种种之不便也”，“荫榆于八月一日到校……暴劣学生肆行滋扰……故不能不请求警署拨派巡警保护”（《集外集·流言和谎话》），同时向教育部提交辞呈。8月4日在《晨报》上，杨荫榆发表辞职感言，虽然已经失望到极点，但仍希望正本清源，重新改组，早日结束风潮。

　　8月5日，鲁迅作杂文《流言和谎话》，指出杨荫榆撒谎造谣，歪曲真相。8月6日，鲁迅作杂文《女校长的男女梦》，指出杨荫榆残酷镇压学生，是“自己先设立一个梦境，而即以这梦境来诬人”。鲁迅在《女校长的男女梦》和12月20日发表于《京报》的《寡妇主义》两文中，对独居的杨荫榆并无悲悯之心，反而极尽嘲弄和鄙视。

　　在鲁迅的勾画和定义之下，杨荫榆被终生贴上了“拟寡妇”和“畸零人”的标签，成为十恶不赦之人。杨绛回忆：“一九三五年夏天我结婚，三姑母来吃喜酒，穿了一身白夏布的衣裙和白皮鞋。贺客诧怪，以为她披麻戴孝来了。” （20）